對外漢語語法測試芻議

謝雨均

內容摘要：語法測試是語言測試的主要形式之一，包括語法知識的測試和語用知識的測試。本文通過對新HSK三級試卷中所涉及的語法測試類型進行分析，探討其中的一些問題和不足，并為對外漢語語法教學提出一些相應的建議。

關鍵詞：對外漢語 語法測試 HSK試卷

語言測試（Language Testing）是語言教學的重要手段，用來衡量學生對某一語言掌握的程度或所達到的水平。語法測試作為語言測試的主要形式之一，在語言教學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一.語法測試的概念

S. Kathleen Kitao（1996）語法測試是語言測試的支柱之一。主要測的是識別正確語法和用法的能力，但并不測試使用語言表達意思的能力。而使用語言表達意思的能力的基礎也就是語法的基本知識，因此語法測試在語言教學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一般認為語法測試應包括語法知識的測試和語用知識的測試。其中語法知識包括語法形式和語法意義。語用知識包括語境意義、社會語言學意義、社會文化意義、心理意義以及修辭意義。而漢語語法測試則包括詞法測試、句法測試、語段測試、語篇測試等。在舊HSK考試中有專門的語法檢測部分，但新HSK考試中則把對語法的測試貫穿到聽力、閱讀、書寫當中。

二.語法測試的目的

方緒軍（2013）在《漢語測試與評估》中提出漢語語法測試的目的在于考察考生理解、運用漢語語法知識的能力。主要有掌握漢語語法結構的程度;按照語境的需要前后連貫、恰當地使用詞語的能力;以及對長句、復句、語段的掌握程度及其成段表達的能力。James.E.P（2012）在《Assessing Grammar》中提出語法測試的目的是為教師提供教學信息反饋;對學生進行分級;促進學生向更高水平努力;作為頒發證書的依據等。

三.語法測試的題型及試卷分析-以新HSK三級試卷為例

1.語法測試的題型

James.E.P（2012）將語法測試的題型歸為三大類別：選擇回答型、限制產出型和拓展產出型。其中選擇回答型的題型包括多項選擇題（該種題型在漢語語法測試中較少使用）、選擇錯項、匹配題、鑒別題、觀察題;限制產出型的題型包括填空題、簡答題、完成對話/語篇題;拓展產出型題型包括信息差題、講故事和報告、角色扮演或模仿（這類題型多用于口語測試中，通過口語的表達來檢測語法的掌握情況）。可以說列出了語法測試所涵蓋的大部分題型，包括漢語語法測試的常見題型，如詞語組合連線題、將不同詞語填入句中適當位置、選（單個）詞填空等。

2.新HSK（三級）考試介紹

新HSK三級試題與舊HSK三級（中級）不同。新HSK三級試題更注重生活中的交際，實用性更強。其試卷結構分為聽力、閱讀、書寫三部分構成。共80道題，每一部分對應的題量和題型也不盡相同。聽力分為四個部分，40道題;閱讀分為三個部分，30道題;書寫分兩個部分，10道題。試卷滿分300分。

由于HSK三級試卷所涉及到的語法測試主要集中在閱讀和書寫上。因此下文的分析也主要立足于這兩個方面。新HSK三級閱讀第一部分，讀所給句子，選出對應關系選項。屬于匹配題;第二部分是選詞填空題;第三部分根據材料選擇正確答案，也屬于選擇題。新HSK三級書寫部分所涉及的語法測試主要在第一部分的連詞成句題。

3.HSK三級語法點介紹

2021年《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發布（以下簡稱《標準》）。《標準》將學習者中文水平分為“三等九級”，并以音節、漢字、詞匯、語法四種語言基本要素構成“四維基準”，以言語交際能力、話題任務內容和語言量化指標形成三個評價維度，以中文聽、說、讀、寫、譯作為五項語言技能，從而準確標定學習者的中文水平。其中對三級的語法標準量化到210個知識點，新增了81項語法知識。

漢語語法的主要特點是詞序的變化和虛詞的運用，因此語法測試主要是在句子層面上來考查被試的語言能力和語法知識。《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查詢系統中對語法項目進行了分類，包括語素、詞類、短語、固定格式、句子成分、句子的類型、動作的態、特殊表達法、強調的方法、提問的方法、口語格式及句群。系統共羅列了HSK三級語法81項。其中三級語素包括前綴（第～、老～小～）和后綴（～兒、～家、～們、～頭、～子）兩項;三級詞類共有29項，包括動詞、量詞、代詞、副詞、介詞、連詞、擬聲詞。其中介詞占比最多，而擬聲詞只考察一個“哈哈”;三級短語共6項;三級固定格式5項;句子成分共10項，包括主語、賓語、定語和補語，補語占比最多;句子的類型共21項，分為單句、特殊句型和復句;特殊表達法1項，即數的表示法;強調的方法共3項（一點兒也不、不是/難道……嗎？以及是的強調）;提問的方法共1項，即“用疑問語調表疑問”（如“嗎”、“吧”）、口語格式共3項（都……了;X就X（點兒）吧、X什么（啊））。在三級的語法考察中未涉及動作的態和句群，重難點主要為副詞、特殊句式和復句等。

4.HSK三級語法測試所存在的問題

（1）專項語法測試題型少

新HSK三級試卷共有80道題目，但其中真正涉及到的專項語法測試題型只有第三板塊書寫部分的第一大題，連詞成句題。即每題提供幾個詞語，要求考生用這幾個詞語連成一個句子。整個試卷從總體上看更側重對詞匯的考察。在閱讀部分的題目中盡管也涉及到語法測試的題型，但更多的是考查學生的整體閱讀理解能力（對詞語的識別）而不是語法知識的運用能力。《標準》中三級的語法點有210個，但真正考查到的語法項目極其有限。

如閱讀的第一部分：選擇合適的問答題。一共有兩小部分，每部分由五個問題和六個選項組成，其中例題占一個選項，所以考生只需要從其余五個選項中選擇與材料相關的句子。但兩部分的題干和選項內容并非完全屬于一問一答的形式，也可能是具有關聯性的對話內容。這樣安排盡管是提醒了考生切勿思維定勢，應靈活對待，同時也容易誤導考生，尤其對水平較低的考生。這一考試題型中，多考查學生漢語的日常交際運用和漢語邏輯能力，場景涉及乘車、看病、問路、工作等。每個句子都有相應的語法點，但考生需要做的只是選擇與之相匹配的問答句，無需知道該語法知識怎么用。因而在考試過程中，考生容易側重于句子的翻譯，而忽略話題相關性與句子之間的邏輯性。也就是說即使學生選擇錯誤，未必是因為該句子中的語法知識沒有掌握，可能是因為上下兩句話題的相關性不大。這也就提醒試題編者在編制試題的過程中要盡力避免話題的模糊。對于200多個語法點如何合理地出現在三級的試卷中進行語法知識的檢測還需要繼續研究探討。

（2）題干與題目的詞匯復現率高，不利于語法知識的考查

在閱讀的第三部分（第61-70題），每道題目所給出的正確答案都在材料中出現了，即使學生不明白文章的意思，也可能投機取巧看到漢字相同而選擇該選項。那么對詞匯甚至語法的考查幾乎失去意義。如第67題，“小李在一家電腦公司上班，他對人很熱情，喜歡幫助別人。誰家的電腦壞了或者出了什么問題了，都會找他幫忙。”

請問小李：A.睡覺晚;B.對人熱情;C.容易生氣，“對人熱情”同時在題干和選項中出現。

（3）測試的語法項目不突出

整套試卷對語法的考查最明顯的就是書寫題的第一部分，連詞成句題。連詞成句題包含五個小題，每個小題都會給出不同長度的短語、字詞，亂序排列。考生按照句子的表達正確排序。多數題干材料以重要語法點為考查對象，如存現句、把字句、被字句等，題干的短語包括方位短語、常用動詞、常見句型等。連詞成句是新HSK三級考試中的新題型，在考查考生的漢語語法和思維能力的同時，也在考查學生對漢語漢字的書寫能力，因此難度也最大。然而在為數不多的5道題中，對語法項目的考查并不明顯。

以試卷第75題（他 把辦法 了 告訴我）為例，該題考察的是“把”字句。《語法等級大綱》將“把”字句劃分為13種形式，而該題考察的是“主語+把+賓語1+動詞+賓語2”這一句式。既然考察的是“把字句”，那么也應該考察學生對“把”字前后所跟成分的掌握情況。這道題里的四個項目中第一個“他”是主語，而漢語語法中“主語+謂語+賓語”的結構順序在一級階段就已經教過了。按照常理來看，三級的學生對于該順序是已經掌握的了。那么這里的四個項目中其實只考察兩個項目：“了”的位置以及“告訴我”。當然這里如果把“告訴我”一分為二成“告訴”和“我”，則整句話在排列時可能會出現主語的混亂，既可以是“他”，也可以是“我”，因此把“告訴我”連在一起是合理的安排，而把“把辦法”放在一起并不能很好地考察學生對“把”字的正確理解。

此外在三級試卷中，一些詞語及話題材料的選擇不夠貼合實際生活的情景。語法的測試不僅是對語法知識的測試，還包括對語用知識的測試。因此試題的編制也應與時俱進，選擇符合當下的語料，淘汰一些現在看起來比較“土”的表達方式。比如閱讀的第44題，題干“10元4角6分”，學生需要選擇與之匹配的選項是B“這些蘋果一共多少錢？”這里以對話形式來考查錢數的表達。既然是對話體，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已很少遇到需要用分來付錢的情況。當然在超市等地，“分”還是會顯示在標價上，但在最終付錢時售貨員通常也都把分抹去。人們在對話交際中也很少使用到“分”。因而在我們語法項目考查有限的情況下，何不把“分”這一單位放入時間的表達上來考查呢？

四.對對外漢語語法教學的啟示

1.教材方面

目前市面上有不少專門為漢語學習者編寫的語法書籍，如《實用現代漢語語法》。漢語課本大部分都會有語法點的解釋和說明，如比較典型的基于HSK考試的教材《HSK標準教程》。隨著HSK考試的改革和等級的劃分標準，相應的教材在語法點的設置上也需要與時俱進，進行適當的更新與修改，以滿足學生考試的需要。尤其是考教結合類的教材，要緊扣考試大綱，在語法點的編排上要有所側重，對應的習題設計應對語法知識進行有效的練習，題型方面也需要涉及考試中常見的類型。讓學生在平常的練習中感受考試中的語法形式，逐漸建立起對應的語法測試感知。

2.教師方面

HSK語法教學不同于口語、聽力等漢語基礎課程，它通常沒有篇章文本的支撐，只有單純的講解和機械的練習，課堂氣氛難以活躍起來。若單純設置“語法課”，課堂很容易變得沉悶導致學生失去興趣。通常是在綜合課中融合語法的教學。語法在綜合課上的地位相比其他語言要素（如語音、詞匯、漢字）也是最高的。而在其他課型，如口語課、閱讀課、聽力課、寫作課上的地位則稍弱一些。因此教師要把握好語法教學在不同課型中的地位和作用，不宜喧賓奪主。盡量使語法的講授能夠以“潤物細無聲”的形式融入課堂，讓語法知識“活”起來。具體而言，教師應做到以下幾點：

首先，樹立培養學生語法能力的觀念，即在教授語法規則的同時還要讓學生在課堂練習中懂得使用這些規則。即使離開了課堂，學生也能在生活中運用正確的符合語法規范的句子進行有效的交際。不同階段的語法側重點不同，教師應根據學生的具體情況有的放矢，靈活安排語法的教學活動。在學生的練習過程中除了注重其意思表達的完整性，還要注重語法和語用的準確性。留意學生在造句過程中語法的偏誤類型，注重學生在句子操練中的語法運用，提高學生的漢語表達能力。將語法教學與其他語言要素的教學相結合，并滲透到口語，寫作，閱讀，聽力等內容的教學中，不斷提高學生的語法交際能力。

其次，注意國別化的語法偏誤。對不同國別的學生在教學中要有針對性地指導學生規避或防范其多發的語法偏誤。比如英美學生在學習漢語“是”字結構語法后，受母語負遷移的影響將“I am 20 years old”翻譯成“我是20歲”這樣的句子。來自其他國家的漢語學習者不僅容易受英語語法結構的影響而造出帶有偏誤的句子，還易受到其自身母語的影響。這就要求教師在語法教學中注意學生母語的語法特點，在教學中進行語法的對比分析。針對學生的語法偏誤，可以將其進行分析和歸類，找出偏誤產生的深層原因，從而更有效地進行漢語的語法教學。更好地指導學習者正確掌握漢語的語法規則。

最后，創設符合實際的真實情景，讓學生在真實的語境下學習和練習語法。新HSK考試注重實際生活的運用，漢語學習者在學習過程中不能脫離一定的漢語環境，否則就容易對句子的適用場景缺少相應的認知能力。教師可在授課過程中適當增加情景教學，利用真實語料來練習交際，在情景交際中練習符合語法的句子，在實踐中學習掌握漢語語法。教師在學生的練習過程中可適度糾錯，讓他們養成自己檢查并糾正語法錯誤的習慣。同時結合多媒體等科技手段，豐富語法練習的方式，讓語法教學的課堂不再枯燥。

此外，教師的課堂教學用語、課堂示例也要符合語法規范，不能太口語化。培養學生有意識地去積累日常生活中出現的符合語法規則的語料，如日常生活用品上的說明書、食品包裝袋上的介紹等，在生活中提高語法的敏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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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蘭州交通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