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藕

時間是風帶走的。
很多年前,多到已經無法回憶起具體是哪一年了,曾聽過范琳琳演唱的《黃土高坡》,因為喜歡它,所以至今還記得歌詞:“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四季風從坡上刮過,不管是八百年還是一萬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喜歡聽這首歌,并不是因為喜歡范琳琳,也不是因為我家也住在黃土高坡,而是因為喜歡歌詞中的四季風。
我家沒住在黃土高坡,而是住在大別山腳下,四季風不僅從門前刮過,還更多地在屋后翻滾,送來山花清香,送來鳥語婉轉,送來露珠晶瑩,送來雪花飄飛。作為山里人,我自小就懂得風,對風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我才喜歡聽《黃土高坡》。每每聽到《黃土高坡》,就覺得有風在我心頭拂過,許多沉睡的記憶,又被風喚醒了;許多堆積在舊事上的厚厚浮塵,都被風吹散了。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植物里也許是柳最先捕捉到春天的信號,人群里可能是孩子最早感受到春天的氣息。記憶中,我們孩子并不關心什么時候“打春”(立春),只要覺得風變軟了,看到塘里冰面上泛起了一層水色,屋后山岡上老樹堅硬的枝條微微低下了梢頭,奔路時腳步變得輕快了,我們就知道春天回來了。
軟風吹拂中,冬的冷硬一點點融化,幾場雨過后,原野綠色四溢,星星點點的野花漸次睜開了眼,杏花開了,桃花開了,李花開了,不經意間,房前屋后,處處滿樹芬芳,大地一天天嫵媚多姿。待到小山村被又甜又香的空氣浸泡著的時候,春就如同梔子花般在風中噴香噴香地開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