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

有人對體驗式寫作表示了質疑。簡單來說,就是對我去工廠體驗流水線工人的寫作方式保有看法。但這個看法說出來我有點吃驚:離現實太近會干擾思考的空間。
這個說法是說,面對剛剛結束的鮮活的實現體驗,作家完全沉浸其中,被現實牽著鼻子走,并過于遵從事實本身而忽略了文學的思考。
簡言之,這種寫作,作家會寫成新聞式的紀實。
在此,我先不談即使是寫成新聞式的紀實一樣可以是極好的文章。先不談這個。
散文作家,多數對作品“寫成紀實”是頗為鄙夷的。質疑的點頗為無聊,本不堪駁,但我還是想談談別的。
要駁,只需一件,就從結果本身去駁。我問,我寫的《無塵車間》像是新聞紀實嗎?對方答,不,《無塵車間》極好,特別好。我就笑了。
我覺得對現實素材的文學處理是一個作家潛意識里都會具備的本能。這個潛意識就包含了思考。
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對于一個作家來說,所有的新與異都會有強烈的印記。當你以一個空白的感知去面對所發生或者將要發生的一切時,最初的全盤接受會自動濾掉已知的那部分。而留存的,不會忘記的,就是新踏出的一個個鞋印。
當然,已知的、熟悉的那部分置于陌生的背景中,也會生發出有效的信息。并不是所有的新與異我都要一一寫出,并不是所有已知的陳舊經驗我不再寫出。關鍵是,什么樣的信息能夠刺激寫作的興奮點,它們之間的碰撞會形成一個什么樣的結構線條。而這些,在我看來,類似于某種氣味,它能夠自覺地先在頭腦中被識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