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慧
我從一只布包里,翻出了戶口本。那時,哥哥已經(jīng)教我認識幾個字了,只是具體的意思還是一知半解。我看到了哥哥的名字,旁邊寫著“長子”,我想這應該是哥哥身子比我長的緣故吧。我看到了我的名字,可旁邊寫的是“次子”兩個字。我不高興了,開始只是感傷,又漸漸地覺得可憐,最后竟然絕望起來。我突然想到“次子”的意思,不就是一個“次品”的兒子嗎?
一個人覺得自己是“次品”,他就會立刻自卑起來。我不敢問父母,我為什么是“次品”,我這個“次品”到底次在哪里。有好幾次,我想問哥哥,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相反,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次品”,我覺得父母看我的眼神,確實是不一樣的,他們對我,要比對哥哥兇得多。
我的話越來越少,舌頭好像少了一截,嘴像生了銹的鐵夾,有時候,整整一天,不肯說一句話。我越來越害怕見陌生人,有人來家里做客,我總是躲在房間不肯出來。我害怕與人對視,好像目光一接觸,他們就會發(fā)現(xiàn)我的秘密。當然,我最害怕的還是長大,因為長大以后,謎底就會揭曉,我會毫無懸念地成為一個“次品”,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下午漫長,時間仿佛停滯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窗戶變成了一個空鏡頭,看得久了,就會生出睡意,腦袋里好像煮起了糨糊。
我迷上了畫畫,我喜歡畫各種各樣的怪物,它們有的是兩個腦袋,有的是八條腿……我樂此不疲,因為,它們是我的同類,在這些怪物中間,總有一個是我未來的樣子。
夏日的午后,雨總是不可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