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 楊晶晶 俞春霞



本期執筆:陳 群
陳群,任教于河北省昌黎縣第四中學。昌黎縣初中語文工作室主持人,市級骨干教師,市級作家協會會員,市級優秀班主任,昌黎教育系統領讀者聯盟第二任理事長。
王 君:任教于廣東省東莞市松山湖清瀾山學校。
楊晶晶:任教于重慶外國語學校。
俞春霞:任教于廣東省東莞市松山湖清瀾山學校。
大家一定玩過拼圖游戲吧?那是一種益智游戲,就是將雜亂無章的小圖片,拼接在一起,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根據不同年齡、不同智力,拼圖會分成很多種,有單個動物、人物或事物的簡單拼圖,也有幾十塊、幾百塊,甚至上千塊的復雜拼圖,但無論怎樣,經過游戲者耐心拼接,終將呈現出一幅富有主題的圖畫。
其實,在文學的世界中,也有很多人使用類似的方法來寫作,我們暫且稱之為文字拼圖吧!
文字拼圖玩得最好的當屬我們的古人先賢,那些古詩詞、文言文的寫作高手們,請大家回想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三句話,九種事物拼接在一起,這不是最簡單的拼圖嗎?
在拼接過程中,詞人根據寫作需要,將九種事物分類,構成了三幅圖。第一幅圖是第一句的三個事物,構成蒼涼傷感之畫面;第二幅圖一改畫風,選擇三種溫暖明快的事物進行拼接。前兩句形成鮮明對比,更突出第三幅圖“古道西風瘦馬”的孤獨與無奈。
像這種將無數個事物拼接在一起的文學作品有太多太多,用這種形式抒發詞人們內心的感受,這種最簡單又最有韻味的借景抒情方式也是現代作家們慣用的手法。比如,魯迅先生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的經典語段:
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桑椹;也不必說鳴蟬在樹葉里長吟,肥胖的黃蜂伏在菜花上,輕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從草間直竄向云霄里去了。
這段話出現了菜畦、石井欄、皂莢樹、桑椹、鳴蟬、黃蜂、叫天子等事物,又分別在這些事物前面加上了表示顏色、狀態等修飾性詞語,就像一張張小圖片被拼接在一起,構成了作者記憶里色彩斑斕、趣味橫生的百草園。同時,這樣的畫面也呈現在每一位讀者面前,真實可感。
除了將具體實物拼接在一起外,還可以進行虛實結合的拼接,加入更多的個人感受等。比如,詩人鄒荻帆在《蕾》一詩中這樣寫道:
一個年輕的笑
一股蘊藏的愛
一壇原封的酒
一個未完成的理想
一顆正待燃燒的心
詩人以“蕾”作為題目,將“笑”“愛”“酒”“理想”和“心”拼接在一起,有具體實物也有抽象情緒情感,拼接起來,細細咀嚼,“蕾”不再是一種簡單的事物,而是代表著擁有青春姿態的一類人,他們積極向上、朝氣蓬勃,有著無可限量的未來和熱情熱烈的少年豪氣。
再比如,一篇文章中有這樣一段話:
一枚秋葉,在不經意間飄落,揉碎了季節的憂傷;一縷月光,在靜靜的深夜,婆娑著我的心房;一粒塵埃,在歲月的深處,涌動著諸多情愫,吟唱著幾多詩篇。
作者將“秋葉”“月光”“塵埃”三個事物拼接在一起,但每個事物之后,又寫出了該事物給予的感受,這種方式的拼圖非常適合考場作文的開頭。
其實,把幾個相關事物或情感拼接在一起是比較簡單的,我們可以稱作簡單拼圖或靜態拼圖,還有一種拼圖方式可以稱作復雜拼圖或動態拼圖。
這種拼圖需要更細致、更具體,要顯示出動作、語言、神態等過程性的動態畫面,這樣的動態畫面會成為讀者過目不忘的經典段落,甚至會因為它的存在而使整篇文章成為膾炙人口的傳世佳作,比如朱自清的《背影》,最大的成功便是車站買橘子的動態畫面,作者在該畫面中拼接了父親的外貌、動作、語言及自己的內心感受。
再比如,《童年·爺爺·小人書》中爺爺修小人書的畫面:
那天放學回來,爺爺背對著我,坐在夕陽底下門檻外的小板凳上。在他的左腳邊,是一堆已經撕碎了的小人書的碎片,右邊是一盆糨糊。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塊木板,他把撕碎了的小人書的碎片在木板上拼好,然后用粘著糨糊的小紙條貼上。一頁一頁貼好之后,按頁碼排好,再用針線縫上。他已經做好了一本,他還在做著。我呆呆地站在他的身后。爺爺弓著腰、低著頭,拼著、貼著,用粗糙的手指細細地抹平,不肯留下一個皺褶。
這幅拼圖,有靜態圖“夕陽”“門檻外”“小板凳”“左腳邊”“小人書碎片”“一盆糨糊”“膝蓋上放著一塊木板”“弓著腰”“低著頭”,最關鍵的是動態畫面,“拼”“貼”“排”“縫”等動作,一位精心為孫子修補小人書的慈愛老者形象呈現在讀者面前,讓人淚目。
其實,文字拼圖游戲不僅僅運用在句子與段落中,還可以運用在布局謀篇上,比如朱自清的《春》,全文主題部分以春草圖、春花圖、春風圖、春雨圖、迎春圖這五個畫面拼接而成,一幅圖又一幅圖地呈現在讀者面前,仿佛巨型拼圖,畫面宏大,布局有序,滿目春色。
【佳作展示】
溫暖的童年
河北省秦皇島市昌黎縣
第四中學 趙一鋮
記憶中,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姥姥家,以前是,現在還是。姥姥家好像一個永遠只有快樂與美好、沒有一丁點兒憂傷和煩惱的地方,那里仿佛能治愈一切。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沒時間照顧我,就把我送到幼兒園。但不知怎么了,每次我只要連續去上三四天就一定會生場病。沒辦法,媽媽只能送我去了姥姥家,把我交給姥姥帶。
姥姥是位退休教師,身材瘦削,但很硬朗,精神也很好,銀白的頭發整齊又服帖地梳在腦后。每天,她都要教我認幾個生字,做幾道算術題,有時還會教我唱幾首兒歌。這時,姥爺也會發揮自己的才華,或是編幾首兒歌,或是搖頭晃腦地做幾首打油詩。童年那些在歡笑聲中學來的知識,在我未來的學校生活中發揮了巨大作用,這一切都要歸功于姥姥、姥爺。
姥姥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種了很多的蔬菜,還有兩株月季,一棵香椿樹,有一只小花貓經常穿梭其中。
墻根的陰涼處,有幾塊光滑平整的石頭,姥爺總愛坐在那里閉目養神,或是幫姥姥擇擇菜。姥姥喜歡坐在小院里織圍巾,兩手動作很快,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圍巾就完成一大截。幾天下來,姥姥就織好了幾條圍巾,紅色的是我的,黃色的是哥哥的,淺綠色的是她自己的。姥姥還突發奇想,用剩下的毛線給小貓織了一條三種顏色的小圍巾,可惜效果并不太好。但是小貓倒是很喜歡,常常用爪子抓著玩,這條圍巾便成了小貓的玩具,不幾天便面目全非了。
如今,我很懷念童年的美好時光,常常想起在午后的樹蔭下,躺在姥爺的躺椅上,抱著那只肥胖的貓咪一起睡午覺的畫面,那就是我的童年,溫暖而幸福的童年。
【團隊回音壁】
王 君:為了教孩子們寫作,陳群老師真是煞費苦心哪!她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讓復雜的寫作知識趣味化。是的,寫作文這件事情,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但無論如何,面對寫作,如果我們的心態是放松的,甚至是游戲化的,那寫作文,肯定會歡喜一些。陳老師的“拼圖”說法,是想培養孩子們的一種意識:不要怕,慢慢來,慢慢拼。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要相信,我們的生活,甭管多復雜,都是可以“拆”開來看的。有“拆”的勇氣,就有“聚”的可能。寫作文,也是一種同類信息組合。從微觀,到中觀,再到宏觀,都可以實現“拼”的目標。“拼”的智慧,本質上就是從少到多的聚合,從簡單到復雜的升華。在“拼”的過程中,可以準許不同層次的孩子在拼的內容上、深度上自主選擇。但只要開始“拼”了,就算是邁出了享受寫作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俞春霞:陳老師的“拼圖”式寫作,有點兒像“蒙太奇”的手法。蒙太奇包括畫面剪輯和畫面合成兩個部分,先在一個主題下選擇各種不同的畫面,再把不同的畫面組合在一起,產生的效果往往不是單個畫面存在時所能達到的。當下作文教學最尷尬的就是“教了寫作,相當于沒教”,其實我們做老師的要思考,我們教了什么,教到什么程度,陳老師此課就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示范。其實,當看到一個話題時,學生腦海中一定會或多或少浮現一些畫面,先把這些畫面羅列出來,然后再通過聚焦的方式組合,未嘗不是一種寫作的好思路、好方法。不過,所有的形式都是為內容服務,所有的內容都是為寫作目的服務,我們只有知道寫作不是“為了寫作”,而是“通過寫作”的本質,我們才能引領學生在寫作的道路上走向縱深。
楊晶晶:大多數拼圖都有原圖,我們在玩拼圖的時候,要把原圖放在身邊仔細觀察,了然于心,然后,對照原圖不斷選擇有關聯的碎片拼接在一起,一幅拼圖就完成了。
寫作和拼圖是一個道理。來看趙一鋮同學的作文,他的“原圖”是溫暖的童年。對照“原圖”,小作者在童年記憶中翻尋追索,選擇了“姥姥教我認字”“姥爺做打油詩”“種著蔬菜、月季、香椿的院子”“姥爺幫姥姥擇菜”“姥姥為一家人織圍巾”“小貓抓著圍巾玩”等美好的“碎片”,為我們“拼接”出一個永遠只有快樂與美好的姥姥家。這幅“拼圖”無可置疑、生動細膩地表達了“原圖”內容,于是,名為“溫暖的童年”的“拼圖”大功告成。
綜合就是創新,心中有幅獨特的“原圖”,對照它把眾多看似毫不相干的言語、事件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畫卷,你的創意作文就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