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下的思念

言夏

傍晚，我和朋友出門，恰好碰上一所學校放學。校門口的那條路特別窄，擠滿了前來接孩子的家長以及剛放學的學生。

艱難地穿過人群時，我被一個男生吸引了注意力。只見他坐在校門口的石墩上，手里捧著飯盒，正大口大口地吃著飯，那家常菜的香氣飄進了我的鼻子里。“媽，這排骨真好吃……”聽到這句話，我突然頓住了腳步。

離開喧鬧的人群后，朋友對我說：“你剛剛看到那對母子了嗎？家長送飯哎！多幸福啊！就是不知道那小孩會不會覺得在這么多人面前吃飯很丟臉。”聽完，我笑了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上高中那年，我第一次脫離爸媽的束縛，第一次獲得“吃飯自由”。我沉浸在重油重鹽的快餐里，不止一次地感慨“外面的飯菜就是香”，簡直樂不思蜀。直到有一天下了晚修后，我獨自走在校道上，敏銳地感受到秋風中有一絲寒意，在身體瑟縮的瞬間，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很多在家吃飯的畫面。

當晚，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長長的“嘟嘟”聲后，是媽媽那略帶疲憊的嗓音：“喂……妹啊，吃飯沒？有什么事嗎？”“沒什么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嗎？”我委屈地反問道。隔了一會兒，我才放緩語氣，說學校食堂的飯菜沒有香氣。電話那頭并沒有什么反應，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我的眼前仿佛浮現出媽媽坐在縫紉機前忙碌的畫面，許是她在專心地工作，沒有聽到我說話。我突然沒有了再次開口抱怨的勇氣，胡亂地扯了幾句后便打算掛電話。沒想到，媽媽突然開口說，讓我明天下午在校門口等她，她給我送飯過來。

第二天傍晚，我站在校門口，心頭的情緒洶涌澎湃，內心五味雜陳，有幾分欣喜、幾分期待，還有些許的后悔。

很快，我就望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媽媽將飯盒遞給我，家的味道撲鼻而來。我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正準備大快朵頤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羞恥感：這會兒正是放學的時候，學校外面全都是人，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坐在路邊吃飯的窘態。就在我遲疑的瞬間，媽媽洞悉了我的想法，她帶我來到學校的圍墻下，自己站在我面前，就像一片羽翼一樣完美地遮擋住了我：“快點吃吧，還熱著呢。”

不知為何，我吃著這期盼已久的飯菜，嘴里卻嘗不出什么滋味，但我還是裝作一副吃得很香的模樣。媽媽細細地叮囑我“要認真學習”“要和同學交好”“要好好吃飯”，放在平時，聽到這些嘮叨話語的我早就不耐煩了，但今天的我卻耐心地一一回應著，同時心中泛起陣陣酸楚，眼睛也有些濕潤。我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生怕壓制不住洶涌的淚意。直到我吃完飯、目送媽媽騎上車后，才轉身落淚。

上高中以前，我還不懂得離別、想家的滋味，殊不知家的味道早已在十幾年的點滴生活中深入我的骨髓。直到上了高中，我才第一次嘗到想家的滋味，只是那時每每想家的時候，媽媽還能為我送飯，紓解我的思家之情。

后來，我去到更遠的地方上大學，要是想家了就只能給媽媽打一通電話，挑一些有趣的故事和她分享，借助她那爽朗的笑語來驅散我的鄉愁。盡管我們之間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總是在重復著那幾句問答，甚至我的口型每一次都能完美地對上她的聲音?“妹啊，吃飯要吃好，記得打湯喝，別老想著省錢”，但我很少會打斷她的叮囑，因為我已經讀出了她的話語中所蘊含的愛意。

在我的印象中，很多電視劇里都出現過這樣一幕畫面：華燈初上，勞累了一天的主人公遙遙望向燈火通明的高樓。以前的我會想，眼眸映入燈火的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呢？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大抵是在思念自己的家人吧。在盛滿思念的萬家燈火中，不知道哪一盞是屬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