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銳
我們那地方,把外祖父叫作嘎公。小時候,最開心的事就是去嘎公家。嘎公住在芙蓉橋,離我家住的麥地坪有十幾里。所以,那時去嘎公家,都要和媽媽一起去。
我們一般選擇晴天或陰天去嘎公家。媽媽用細篾背簍背著弟弟,一手牽著我。剛出門,就有熟人打招呼:“出門啊?去看孩子嘎公啊?”“是啊,是啊!”媽媽笑著,用手攏攏鬢邊的頭發,沿著碎石子公路往前走。走了兩里,下了公路,穿過兩丘稻田,踩著架在河中的跳巖過了河,然后就沿著一條羊腸小路往山上走。山路兩邊,是瘋長的野草和各種樹木,帶刺的金剛藤、貓兒刺什么的,不時伸到路中間來。一些太陽曬不到的地方,涼風颼颼,地面上長著濕漉漉的苔蘚,滑溜溜的。有媽媽一路護著,我沒摔著,也沒被尖刺扎著。
爬完又長又陡的亂石坡,汗水打濕了媽媽的頭發。于是,她靠在路邊的石頭上,將背簍擱在上面歇一會兒。我剛開始走得很好,走累了,重新出發的時候,我便嚷嚷著也要媽媽背,還趴在地上哭起來。“你再這樣,我就不帶你去嘎公家啦!嘎公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快起來,不然就被他們吃光啦!”媽媽哄我,還從路邊摘來一些茶苞、刺泡、三月泡之類的野果。如果我老趴著不起來,她便一把扯起我,啪啪地打我的屁股。我只好哭著跟媽媽繼續走。爬上一道坡,又下了一道坡;轉過一道彎,又轉過一道彎。終于,我看見一縷淡灰色的炊煙,從前面的樹林間裊裊地升了起來,正慢慢地飄向傍晚的天空。
“到嘎公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