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教我“正氣歌”

湯學漢

大約在我7歲時，父親病逝。

此后，相當長的時間里，父親的樣子總是浮現在我眼前。我一直相信，父親沒有死，父親怎么會死呢？我經常從夢中突然驚醒，滿頭大汗。

有人說，人生有三大不幸，我經歷了“幼年喪父”這一大不幸。

瘦小、體弱、膽小是我兒時的特征。夜幕降臨，母親坐在昏暗的煤油燈前，一邊做針線活，一邊教我背誦《正氣歌》：“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那時我還小，不知道母親教我背誦《正氣歌》的意義，母親念一句，我跟著念一句。母親對我說：“默念《正氣歌》，夜晚行走在路上就不會害怕了，鬼神都會遠離你。”母親還說：“你是男子漢，男子漢額頭上有三把火。”我聽到母親這么說，感覺很是神奇。母親接著說：“萬一走夜路時，默念《正氣歌》還感覺怕，你就放大聲音，只管往前走。”

初一的某一天晚上，我和同村的小伙伴跑到相鄰公社去看電影，放電影是在露天的場所，也就是曬谷坪。用兩根竹竿支起來的幕布就是銀幕，然后用繩索扎好牽樁，再架好放映機，天黑便開始放映。那時候，農村沒有其他的文化活動，看露天電影對我來說是最奢望的事情。電影放映結束，因為人多，同村的幾位小伙伴和我走散了，我只能獨自往家里趕。放電影的場地離我家應該有十余里路，沿途沒有人家，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我的心跳聲與腳步聲。我獨自走到一個山坳時，突然感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心里特別緊張，害怕極了。這時，我想起母親教我背誦的《正氣歌》，一邊念一邊走，可我還是害怕。于是，我把聲音提高，反復地背誦著《正氣歌》為自己壯膽，還用右手掌在額頭上往后腦勺反復摸了三遍，想要擦亮額頭上的“火”。我頭皮都是濕的，因害怕而冒出冷汗。我高聲背誦《正氣歌》，昂首挺胸，以一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大步地向前走，并擼起了袖子……就這樣，我很快看到了前面有村莊，閃著煤油燈光，我心里舒了一口氣，終于緩過神了，不一會兒就到家了。通過這次鍛煉，我的膽子也變大了。

2021 年 9 月，我參加“2021 城市創意寫作營”，在深圳市南頭古城的城墻上，看到了《正氣歌》，這是南宋詩人文天祥在獄中寫的一首五言古詩。

我又想起兒時，母親教我背誦《正氣歌》，母親中年喪夫，內心的悲痛是巨大的，看到我年幼又體弱多病，希望我快快長大，希望我能撐起一片天。

母親的教導，讓我從小就樹立起男子漢的氣概，面對困難，要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