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往事

夏侯盼

小小的出租屋，舊風扇吹動的聲音，不絕于耳的蟬鳴，15 歲就出來打工的堂弟用尚在發育的嗓音喊我“哥哥”。

沉迷的網絡游戲，游戲里組隊的好伙伴，他們的 ID、聊天對話，依稀就在眼前。就像我看到的彎月一樣，曾經我們那般信任，我們隱晦又曖昧的暗語：我對著你的舊模樣，畫了一輪彎月亮。

時光易老，我們終究在那片記憶的星空里成為各自的舊模樣。我嘗試過去追，卻發現那里已是一片灰，黯然神傷過后，只能坦然接受，時光啊時光！

生活是一地雞毛的日子里，我懷念從前，盡管從前不是那么好，卻永遠彌足珍貴。

我依然在這個城市，仿佛冥冥中命運的安排。高二那年，抑郁輟學，跟著老鄉、堂哥坐了一夜火車，準確來說是站了一夜，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新鮮感，新奇，新世界。16 歲的年紀，是第一次開始嘗試接觸這個世界。雖然品嘗過生活艱辛，一個多月后落荒而逃，但記憶卻是甜蜜的，里面的畫面總是充滿笑聲：一大群老鄉下班后沿著馬路，踩著星光，探索著這座尚在發展、有些荒蕪的小城；放假的日子里，與堂哥爭分奪秒地在本地人開在自家一樓的黑網吧里盡情網上沖浪，QQ秀、QQ空間等等一些風靡一時的新奇事物現如今儼然已成為時間 的 眼 淚 ；還 有 那 個 黑 色 的 諾 基 亞5320XM，是用光了我的第一份工資換來的，買的時候我媽佯裝生氣地指責我為什么要買這么貴的手機，我說我自己的錢我樂意，她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便同意了。后來，這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手機在一次我打完球后忘在褲兜里，泡進了水里，華麗地退役了。真好啊，平淡的時光里有過的快樂是多么的珍貴，恬靜得如一縷春風，一束暖陽，吹在 16 歲少年的臉上，灑在他淡酒紅色長發上，一切是那樣美好。

我應該克制自己去懷念從前，因為他們都說人要向前看，一直回頭便會錯過即將路過的風景。

時間教會我成長，或者說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在教我如何長大。

十年后，我依然在這個城市。

只是，荒蕪的小村已經成為一個繁華大鎮，工廠林立，柏油馬路四通八達，每年櫻花開放之時，那里就成了網紅打卡地。

只是，熟悉的人們好像都變了個樣子，比我小五歲的堂弟前幾年因為打架斗毆進了監獄，從此小姨每日憂心忡忡，逐漸失去笑意，偶爾談起時她卻強顏歡笑著說，要好好賺錢了，每月都得往里打錢，就當養了個大學生咯。我心酸不已，因為我的大學，度過了煎熬的四年，而堂弟的“大學”卻要比我的還要久一倍時間。我們總是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也不想，一個人能有多少個八年啊？兩年已去，我的腦海浮現的依然是那個十幾歲少年稚氣的臉，他叫的每一聲“哥哥”好像仍回響在耳畔。

只是，熟悉的老鄉都陸續離開這個地方，去年，小姨也回了家，留下我媽一個人住著一間宿舍。應她要求，一有時間我便騎十公里車去她那兒吃飯，從每周的兩三次，到后來的每周一次，再到現在的半個多月一次，我也越來越忙，工作越忙，人越不想動，一些關系竟也無意去維系了。而我看到我媽肉眼可見的衰老痕跡，我的心太不是滋味了，她總是為我打氣說不管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即使她的力量不是那么的大。而我，又能為她做些什么呢？當一些期望成了難以卸下的枷鎖，我像鴕鳥一樣埋下頭，躲避，逃離。可是，我終究是要為她做些什么的，當她說她老了看東西模糊了再干不了幾年時；當她說舅舅家經常鬧矛盾，外婆沒地方住時；當她說家里房子被我爸拿去銀行抵押最后被法院拍賣時；當她說家里親戚都靠不上，只有媽媽能拼盡全力幫你一次時；當她說兒子我們加把勁努力賺錢，再過幾年我們回家買套房子接外婆一起住時……我知道，我必須為她做很多很多。

我的頭發開始稀疏，我的熱情不再熾烈。我也不再為感情付出太多，也沒有結交新的朋友，我重新拾起了筆。這個深夜，那些如煙的往事一幕幕向我襲來……

那個夏天，已相隔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