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過年

李栓成

大年三十半天集，俺縣的民俗，主要指前半天。自臘月二十三小年開始，人們就風風火火、明明暗暗地準備年貨，至三十晨，再過濾盤點，細查有無疏漏，以便上午補齊，因下午的議程是全家聚眾包餃子，至夜看春晚，再不補就沒時間了。

那天晨查，果有漏洞，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年節肯定要喝酒，酒后肯定要吃碗酸菜面條解酒。這為自古以來、多年以來、今年以來一縣城酒徒的老規矩、老風俗、老習慣，怎么居然把這事忘了？真乃老糊涂了、記性差了、智商低了。

我急奔北五環農貿市場，遙視一頭花白卻亭亭玉立的老太太正在身邊幾個裝著酸菜的塑料桶前忙碌，不由大喜，哈，想見誰就碰上誰，好順溜呀！自兩年前遷居這兒后，愛吃酸菜面條的我就很快看中她的酸菜，其因有三：一是她的酸菜味美正宗。二是她雖年逾六十，卻總腰不弓，發不亂，線條筆直，活似挺拔的青蔥。酸菜屬純手工制作，她干凈麻利，經她手制出的酸菜肯定也照樣，吃著令人放心。三是她性格倔強，嘴不饒人，牛得可愛。我剛認識她時就碰個釘子，她賣酸菜用的一雪亮的鋼精碗，每碗兩塊，我要一碗，她往碗內夾時我順嘴問：你這菜好吃不好？她即答：不好吃我就不拿這兒賣。我笑笑道：行，相信你！此時菜已裝好，往塑料袋裝時我又順口道：再加一點嘛，大方些！她撇嘴笑笑，往西邊指指道：那倆老漢也賣酸菜，也一碗兩塊，碗還比我的大，你買時還總給你多夾點，我看你喜歡這樣子的。所以建議你今后上他們那兒買吧！

我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作家，怎么為幾葉酸菜與農村老太太討價還價呀，太沒紳士風度啦！

當晚就用她的酸菜做面條，味道確實正宗。此后我便成了她的常客，并逐漸發現，她不僅性格直爽，嘴似刀子，且腦子很好使，如俗話說的：是個從不占誰一分錢便宜，亦從不吃誰一分錢虧的人。

這兩天春節忙，忘記買她的酸菜了，幸虧又見到她，彼此先照例互問聲好，她便給夾了滿滿一碗酸菜，我從衣袋里摸出兩個一元硬幣，她卻只接一個，便將菜塞我手中，說算了，今兒只要一元。

我說，該咋就咋。

她表情有點莊重地說：不要就是不要！你咋沒想想，一年到頭了嘛！

路上我腦袋老閃現她那罕見的莊重表情及那句“一年到頭了嘛”。什么意思？哎呀，感恩老天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