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蕓

二舅,屬鼠,生性安靜,就愛吹笛。
那時候,父親拉二胡,五伯彈琵琶,二舅吹笛,母親敲揚琴,他們就是一個歡樂的家庭樂隊。因為二舅酷愛吹笛,于是父親就把“江南笛王”趙松庭大師親手制作的紫竹笛贈給了他。那時,一處黑瓦白墻的老屋里便時常飄出令人心生愉悅的笛聲。日月更替,父親平日忙于傳承非遺文化之事,五伯忙于管孫子,只有二舅依舊笛聲悠悠。
據舅媽說,二舅除了睡覺,其余時間基本在研究吹笛。雨天,他坐在養了不少花草的一方小天井里,一邊聆聽雨滴或淅淅瀝瀝或滴滴答答落下的聲音,一邊靜心吹笛,仿佛那雨聲是最好的伴奏樂器。如遇晴天,他會帶上乖巧的白色小狗,一大早去吳山吹笛。他對著山上百年大樹,吹得是無限愜意,仿佛藍天、白云和綠樹都是他最忠實的聽眾。他的笛聲還引來小鳥的鳴叫聲或行人駐足欣賞的目光。那時,廣闊天地仿佛成了他最向往的舞臺。舅媽說,舅舅學笛子新曲可認真了。他把曲子伴奏或演奏家表演視頻從網上下載下來,然后反復學習,反復錄制自己吹的作品。
前些年,沒有新冠疫情時,舅媽和二舅就和親友團去全國各地旅游。他們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處處留下了他們“夕陽無限好”的燦爛笑容。旅游途中,舅媽除了忙著拍攝各地美景外,還一路給二舅錄制吹笛視頻。每到一處,二舅或獨奏或給親友合唱團現場伴奏的演出,總會引來不少人圍觀,大家給這個雖業余但精彩的老年文藝團鼓掌叫好!
據舅媽回憶,他們去桂林陽朔旅游,那里的風景實在美不勝收。于是,二舅以美麗的桂林山水為背景,興致勃勃地吹了一曲又一曲,連老外聽了都豎起大拇指連說:“好!真好!中國的樂器真好聽!”雖然我不在現場,但我能想象二舅陶醉于音樂世界的專注神情,那表情與技法絲毫不遜于專業表演者。
前些年,我和二舅關于吹笛有過一次簡短談話。他說,他最喜歡吹的是趙松庭大師的一些曲子,譬如當他吹奏《早晨》時,他仿佛看見萬物蘇醒后充滿生機的美景;當他吹《幽蘭逢春》時,他的鼻尖似乎飄來了縷縷蘭花香。“笛聲里有我的良辰美景,吹笛是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二舅吹笛的感悟,讓我陷入沉思,倘若沒有人笛合一的境界,他怎么會有那么多奇妙的體驗呢?
今年因新冠疫情反復,我有些日子沒去探望他們了。舅媽不定時發來二舅的吹笛視頻給我欣賞,笛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令我大飽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