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

王培國

愛情，縱有千萬種美好的樣子，那一對深巷牽手的老人，溫暖相攜的身影，是唯一濕潤過我眼睛的風景。

小城先前有一座橋，名曰太極橋。橋上常坐一對老夫妻，男的手持一把長竹竿；女的懷抱一把三弦琴，胸前掛一把短笛。一瞅這兩樣老物件，人們就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了。當悠揚動聽的琴聲響起，他倆面前的地上悄悄多出一只錢罐。

他倆的故事因這琴聲而起。

老爺子出生于西部山區一戶貧窮家庭。父母生養了八個孩子，都是男孩，天知道，窮山惡水的地方，擁有八個男孩的家庭會是一副如何窘迫窮困的模樣。十八歲那年，他不想再給這個家庭增加負擔，于是卷起鋪蓋卷兒遠走他鄉。無奈命運多舛，浪跡半生，遲暮之年的他，又回到自己的家鄉。這一天，在黃河邊獨自散步，無意間，一陣悠揚奇妙的琴聲灌進了他的耳朵，每一個音符蘊含絲絲涼意又帶著脈脈溫情，飛進了他柔軟的內心。循著琴聲走近，在那座小橋的橋頭，他遇見了琴聲的主人——一位賣藝的盲女。

他駐足聆聽了很久很久，直到燈火闌珊，人影散盡，琴聲倏然而止。他看她收住了三弦，慢慢地從小馬扎上移下身子，摸索著尋找地上的那只小錢罐，一顆一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錢幣，然后起身，小馬扎背在肩上，三弦琴抱在懷里，騰出一只手握著一根竹竿，輕輕地探著路，回家。

也許出于感動和好奇，他竟然不知不覺尾隨她走了很久。看她走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子，他立在巷口，若有所思。恰在這時，她意外地轉過身來，他有點吃驚，但很快也就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原來前面停放的一輛小貨車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正在那里遲疑著，他就及時地走上前，輕輕地拾起了那根竹竿的另一端，他說，我帶你回家吧。

他是她的一雙眼睛，而她，是他溫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