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內利斯·德·霍特曼：東方航線上的荷蘭商人

程少煒

“東方是什么？”

如果在葡萄牙人發現前往東方的航路之前，你向一個尼德蘭人問這個問題，他很可能會從宗教角度或者地理角度來回答。

但是當一船又一船的東方貨物靠岸銷售，然后這些貨物又被尼德蘭商人轉手高價賣給中歐、北歐的富人后，“東方”就成了財富的代名詞，堪比“黃金”，尤其是被葡萄牙人壟斷的東方香料，比黃金更加貴重。

這時，可能有人會問：尼德蘭在哪兒？尼德蘭的商人在東方貿易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尼德蘭是“低地”的意思，指歐洲西北部位于萊茵河、默茲河、斯海爾德河下游以及北海沿岸的地區，包括現在的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三國和法國北部的一小部分。這里曾是羅馬帝國統治的區域，后來成了西班牙的一部分。

尼德蘭土地肥沃、經濟發達，是歐洲西北部制造呢絨、絲綢、亞麻布、地毯、肥皂、玻璃器皿、皮革和金屬制品的手工業基地。這里城市密布，過往商人絡繹不絕，西班牙國庫收入的一半來自尼德蘭，但西班牙的政策卻對工商業并不友好。1556 年，腓力二世登基后便下令限制尼德蘭商人進入西班牙港口經商，禁止尼德蘭與西屬殖民地貿易，這造成尼德蘭經濟動蕩、大量手工工場破產倒閉。而且腓力二世是狂熱的天主教徒，他無法容忍尼德蘭新教徒的存在，便下令處死新教徒。

商人不能通商，新教徒屢遭迫害，這讓尼德蘭的局勢更加緊張。科內利斯·德·霍特曼（以下簡稱霍特曼）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生的。霍特曼的父親是當地有名的啤酒釀造商，也是當地的民兵隊長，既有人脈，也有武裝力量。這確保了霍特曼即使在緊張的時局中也能平安成長。

1566年8月，在霍特曼一歲多的時候，尼德蘭人民發起了著名的“破壞圣像”運動。以此為契機，尼德蘭各地紛紛武裝起義。但西班牙的強大，最終讓尼德蘭的獨立戰爭變成了荷蘭獨立戰爭。這場戰爭也被稱為“八十年戰爭”，毫無疑問，光看名字，你就能猜到，這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戰爭。

1579年，尼德蘭南部各省信仰天主教的貴族向西班牙屈服。第二年，腓力二世與葡萄牙貴族達成協議，在名義上將葡萄牙并入西班牙。1585年，西班牙占領了尼德蘭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和金融中心安特衛普，并對尼德蘭下達了貿易禁令。這下子徹底阻斷了整個尼德蘭的東方貿易之路。大量尼德蘭商人和新教徒逃到阿姆斯特丹，決定讓這座重要港口城市迅速發展，成為尼德蘭的新中心。后來，尼德蘭就變成了西班牙控制的南尼德蘭（比利時）、聯省共和國控制的北尼德蘭（荷蘭）。

化身臥底，竊取東方航線機密

荷蘭的商人們急需打破西班牙對貿易的壟斷，尤其是對東方商品貿易的壟斷。于是，九名荷蘭大商人聯合起來找到了在本地有名的霍特曼兄弟。

于是，1592年，霍特曼和他的弟弟前往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去做臥底。兩人做商人、民兵得心應手，但做臥底的能力就略有不足。到了里斯本后，他們竭盡所能獲取情報，但卻意外暴露了身份，最終因企圖竊取東方航線海圖而被葡萄牙人抓捕關押。當時，葡萄牙已將前往東方的航線列為機密，泄露機密的人會被處死。面對被處死的危機，荷蘭的商人們花費大量的金錢將兩人從葡萄牙的大牢里救了出來。

1594年，霍特曼兄弟帶著記下的航線信息、偷偷復制的海圖以及學到的航海知識回到了荷蘭。在此之前，另一位曾經在葡萄牙人手下工作過的荷蘭商人林霄騰出版了他的東方系列游記。這一系列游記不僅記錄了他的航行經歷、他在果阿及其周邊地區的見聞，還記錄了印度、東印度群島（主要指現在的印度尼西亞）、中國、日本之間的航道信息。而且，林霄騰在書中還說明了應該在哪里、用多少錢、購買何種香料，并詳細說明了葡萄牙人對東方航道的控制方法及其弊端。他直言葡萄牙人無力掌控東南亞的眾多群島，斷言荷蘭人可以在那里建立能夠驅逐葡萄牙人勢力的殖民地。這一系列游記在專業人士看來含金量特別高。九名荷蘭大商人自然不會放過如此人才。

1595年，遠方公司組建了一支由4 艘海船、200 多名船員組成的遠洋探險隊，并把這支探險隊交給了霍特曼兄弟和林霄騰，要求他們找到一條專屬于荷蘭的東方航線。

恢復身份，開啟東方航線之旅

1595年4月2日，霍特曼率領探險隊踏上了尋找東方航線之路。在航行過程中，霍特曼作為探險隊的指揮官并沒有獨斷專行，他采納了林霄騰的建議，繞開被葡萄牙控制的馬六甲海峽，順利抵達了爪哇著名的胡椒港口——班塔姆。霍特曼與爪哇島、蘇門答臘島、巴厘島上的一些人成功進行了貿易。

但這次航行并不順利，壞血病、船員糾紛、海盜襲擊、貿易糾紛、與原住民沖突、葡萄牙人的不斷阻撓……使大量船員喪命。1596年，霍特曼回到荷蘭時，僅剩3艘船和87名船員。

雖然這次航行堪稱災難，但霍特曼帶回來的東方特產足夠在經濟上挽回所有損失，而且還意味著荷蘭人打破了葡萄牙人對東方貿易的壟斷。在這兒之后，荷蘭商人相繼派出了14支船隊、60多艘海船前往東方，獲得大量財富。為了牟取更高的利潤，減少各個荷蘭公司之間的競爭，同時為了打敗葡萄牙人，壟斷東方航線，1602年，這些船隊所屬的公司共同組成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從此壟斷了荷蘭與東方（從好望角以東到麥哲倫海峽）的貿易。

遠方公司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主要創始公司之一，每個股東都賺得盆滿缽滿。但是霍特曼并沒有看到這一天。1598年，霍特曼兄弟帶第二支船隊前往東方進行貿易，但在路上與亞齊蘇丹國的軍隊發生了沖突。霍特曼在沖突中被殺身亡，霍特曼的弟弟則被亞齊蘇丹國抓住并監禁。他在監獄里學會了馬來語，獲釋之后于1602年返回阿姆斯特丹并編寫了第一部馬來語詞典。他見證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建立，并參與了它的崛起。后來，他擔任香料群島——馬魯古群島的總督，成功趕走了印度尼西亞的葡萄牙人、壟斷歐洲香料貿易，幫助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

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賺錢可以做任何事：武裝殖民、搶劫財物、屠殺原住民、侵略其他國家、挑動各部落打仗……荷蘭東印度公司賺到的每一分錢都血跡斑斑。

為了擊敗葡萄牙人、壟斷同中國的絲綢和瓷器貿易，荷蘭東印度公司進攻澳門，與明朝海軍交戰失敗后，轉而在1624年占領了中國臺灣地區。荷蘭人在當地大搞殖民統治，掠奪財物，壟斷海上貿易，僅強迫當地居民為他們修建堡壘和要塞，就導致1300多人餓死累死，殖民者的丑惡嘴臉暴露無遺。

1600年，英國建立東印度公司時，只有荷蘭跟隨。但是當英國和荷蘭的東印度公司都成功盈利時，建立東印度公司的狂潮就來了。

1616年，丹麥成立丹麥東印度公司；

1628年，葡萄牙成立葡萄牙東印度公司；

1664年，法國成立法國東印度公司；

1731年，瑞典成立瑞典東印度公司；

1775年，奧地利成立奧地利東印度公司……

東方的海面上從此不再風平浪靜，類似霍特曼兄弟的探險家們、殖民者們，假借公司之名，如同吸血的螞蟥，一擁而上試圖瓜分東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