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寫“她”文化，匯聚“她”力量

喬洪偉

★提到抒情詩，不得不提起屈原的《離騷》，這是我國第一首優(yōu)秀的長篇抒情詩。以屈原為代表的楚國詩人，廣泛吸取楚地民歌的營養(yǎng)，運用楚地方言韻律，呈現(xiàn)楚地民風，再加上賦比興的表現(xiàn)手法，增加了詩歌的浪漫主義色彩，形成了以屈原為首創(chuàng)者的新詩體“楚辭”。自屈原以后，詩人們競相效仿，但屈原作品居多，且思想水平和藝術水平頗高。西漢末年劉向將這些詩人的作品合編為《楚辭》。

詞賦之祖：屈原與《離騷》

屈原，名平，字原，戰(zhàn)國時期楚國丹陽人，也就是今天的湖北秭歸縣人。屈原是我國杰出的政治家，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屈原生于公元前340年，卒于公元前278年，一生簡而概之就是：一個家室、兩次流放、三種才能、四種憂憤。他出身高貴，“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楚人的先祖是五帝時期的高陽帝，屈原是高陽帝的后代，與楚王同宗同祖。屈原一生擔任過左徒和三閭大夫兩個職務，在26歲時被人誣告，后被楚懷王罷免。當楚頃襄王即位后，屈原被楚頃襄王怒而遷之，被免官，其封地也被秦國占領，之后無家可歸，四處奔波。

屈原的《離騷》是中國第一首抒情長詩，也是浪漫主義的開篇之作。《離騷》全篇分為五個部分和一個尾聲。第一部分講的是詩人屈原的生平回顧。第二部分講的是詩人如何珍惜時光，提升個人道德修養(yǎng)，實現(xiàn)自我人生價值。第三部分講述的是他為國為君效力的忠心和執(zhí)著。第四部分則痛斥世俗惡勢力的行徑，表達對國家前途命運的擔憂。第五部分表達他不改初心，至死不悔的意志。

本文著重對第二部分中“女媭之嬋媛兮”展開分析。第二部分講述詩人尋求親人的理解，渡沅湘南去向舜帝陳述心中的苦悶，調(diào)動天上諸神為自己安排了一次壯麗的旅行，三次求理想知己不得的心路歷程。最后，他請巫問卜，抉擇未來。可見，屈原是多么想要求得世人對他的理解，但是終不能遂愿。最后，他發(fā)出了“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感嘆，并決定效仿前輩彭咸之路，用死的方式來醒世。正是在這樣的境遇下，屈原寫下了《離騷》。宋代著名史學家、詞人宋祁對其高度贊賞：“《離騷》為詞賦之祖，后人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圓不能過規(guī)。”屈原的《離騷》在中國詩賦方面堪稱典范，運用了大量的古代神話與傳說，加上豐富的想象和聯(lián)想，結合鋪陳描述的手法，具有強烈的藝術魅力。《離騷》可以說是屈原把整個人生理想、現(xiàn)世境遇、心中苦楚、治國熱情甚至整個生命都傾注其中所創(chuàng)造的詩篇。

“親親之意”女媭：姐姐的勸誡

屈原和女媭是古帝高陽氏的族人，他們的祖父是伯庸先生。屈原出生在寅年寅月寅日，當時人們相信這乃“大吉之象”，將來必定是楚之棟梁，國之砥柱。所以，屈原的姐姐從小便教導他錘煉自己，洗滌心靈，培養(yǎng)才能，將來可以擔當起大任，于是，取名平，字原。屈媭對屈原來說，其實是母親一樣的存在，她的愛綿長、深沉而真摯，她也在屈原的身上傾注了一腔心血，可以說，屈原的成就離不開屈媭的支持。屈原常在江邊吟詠，和漁夫閑談，她就在望爺墩上眺望。每天清晨，屈媭便喚起屈原，親自給他梳頭、洗臉，整理衣冠，其中不乏給他講禮儀方面的典故和傳統(tǒng)美德故事。在她的影響下，屈原懂得人不僅要注重外在形象，更要注重內(nèi)心的善良和純粹。姐姐給他梳洗的情節(jié)成了他童年時期最美好的回憶。在姐姐的影響下，屈原注重禮儀和舉止，做事端正，在待人接物方面總是謙遜恭謹，彬彬有禮。屈原的姐姐對他的道德修養(yǎng)、政治追求和審美情操的養(yǎng)成都起到重要的影響。在姐姐的諄諄教導下，屈原從小成績拔尖，詩詞出眾，品行超群。正是如此，屈原在眾星捧月下步入仕途，意氣風發(fā)。這時，屈媭也嫁作人婦。奈何，歲月靜好的日子總是如此短暫。

屈原主張救國救民，他剛直不阿，不肯隨波逐流，因此受到了政治迫害。昏庸的楚王和佞臣讓他備受打擊，心中萬般委屈無處訴說。當屈原遭受到不公的待遇后，屈媭不遠千里回家去探望屈原，對屈原一再勸誡。當她面對形容枯槁、衣衫襤褸、顏色憔悴、滿口沮喪之言的屈原時，強忍悲痛，帶屈原下田耕作，想方設法帶屈原走出陰霾。她勸誡道：鯀太剛直不顧性命，結果被殺死在羽山的荒野之地。難道你真的要學他一樣在這蠻荒之地孤老終身？你才華橫溢，學富五車，與眾不同，不肯服輸。你空有一身才華又有何用？為何你對我的話總是不聽？但是屈原依然堅持自我。他說道：自從夏啟創(chuàng)制了《九辯》《九歌》這些靡靡之音，國人從此驕奢淫逸放縱不羈。后羿沉湎田獵，政治昏亂，被寒浞謀害，他的妻室被霸占。寒浞之子雖然是大力勇士，卻縱欲過度，尋歡作樂忘乎所以，被人砍落腦袋。夏桀殘暴，終于遭到殺身滅國的禍殃。殷紂王喜歡把人剁成肉醬，商朝的宗祀也因此難以久長。反觀商湯、夏禹處世都是謹慎恭敬，周文王、周武王推舉賢者、任用才士、遵循法度，沒有半分偏頗。

在詩歌中，有天上人間這兩個世界的描述，就像屈原和姐姐的距離，姐姐在現(xiàn)實世界中，而他的思想?yún)s飛到了天界。在人間，屈原得不到君王的賞識、姐姐的理解和世人的對待，在天上他也求不得心儀的美人，見不到天帝。縱使這九年的時光天天同女媭生活在一起，她也未能理解屈原內(nèi)心的苦悶。細細品來，楚王讓屈原傷心了，屈原卻讓屈媭傷心了。屈媭不怕傷心，也并不是不懂弟弟的心意，只是擔心弟弟的愛國之心無人能懂。

秭歸秭歸聲聲我哥回

《水經(jīng)注·江水注》引袁山松說：“屈原有賢姊，聞原放逐，亦來歸，喻令自寬，全鄉(xiāng)人冀其見從，因名曰秭歸。”屈原被流放前，姐姐專門來看弟弟。屈原投江后，女媭毅然歸鄉(xiāng)為弟弟守靈，在奴隸社會可謂嚴重越界。那情，那景，讓后人深受觸動，為了表達對女媭的敬意，后人將地名改為秭歸。傳說粽子是屈原姐姐女媭發(fā)明的，每到端午節(jié)用以祭祀，投給魚蝦來保護屈原的身體。直到現(xiàn)在，那里的人們依然不食用粽子。又有后人傳說有一種秭歸鳥，相傳為屈原妹妹所化，每到端午節(jié)來臨之際，此鳥就聲聲呼喚人們：“我哥回喲，我哥回喲！”提醒人們做粽子，修龍舟，祭祀屈原，抑或是提醒人們不要遺忘愛國之人。在湖北宜昌的秭歸縣有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寫著“屈原故里”，旁邊佇立著屈原和女媭的塑像。在中國史料中，對于女子的記載并不多見，而女媭的傳說竟然在汨羅江畔流傳了千百年。

其實，現(xiàn)在看來，女媭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個體，女媭在旁征博引中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人物形象，而是像“鸞鳥鳳凰”或“蘭菊江離”一樣有著某種象征意義的符號。《離騷》第六段從“女媭之嬋娟兮”到“夫何煢獨而不予聽”，我們細細品來，好像是女媭對屈原的責備之言，但實際上，女媭這時卻化作屈原的內(nèi)心吶喊，是屈原與自己靈魂的對話，給予他的遭遇無限的同情、提醒和規(guī)勸。我們從中能夠讀出多重情感：第一層是規(guī)勸他不要像鯀一樣落個身死的下場，第二層則是對現(xiàn)世的無可奈何，第三層是對屈原境遇無限的關切。試想一下，又有誰在此時此刻能夠如此與屈原同頻共振？在如此困境下，又有誰能夠從現(xiàn)實的角度給予他無限的理解和尊重？恐怕只有他自己。這時，女媭便不再是姐姐這個有血有肉的人，仿佛是屈原靈魂出竅，他的心又回到了自己的故鄉(xiāng)。這時候，屈原再次發(fā)出對自己內(nèi)心的考問：假若你提前知道楚國會經(jīng)歷一段黑暗的歷史，你是否還會置身其中？倘若你知道會遭人陷害，是否還會建言獻策？倘若遭世人背棄，遭祖國遺忘，你是否愿去他國另謀高就？這看似女媭一句一句的責備，實際上是屈原“小我”與“大我”之間的內(nèi)心沖突，詩人用這種手法進行自我追問，更能表明他的愛國之心。

屈原之正氣，女媭對其家國情懷之捍衛(wèi)，如今匯聚著“她”力量，形成了“她”文化，讓愛國之心有了新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