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游牧民族逐水而居,現代的數字游民只要有網絡,即可在任何地方流動工作。“數字游牧”這種小眾生活方式日漸流行。
成為一個“數字游民”(Digital Nomad),意味著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能找到無線網絡的地方,通過各種即時消息工具與同事聯絡交流、進行線上會議。
所以,你不必去辦公室打卡,不必受空間限制,盡可帶著工作去公司以外的另一個城市、另一個國家,或者一直在路上。你工作時可以穿著短褲、涼鞋甚至比基尼……
數字游民當然不是今年才有,但疫情加速瓦解了傳統工作模式,讓人們主動或被動地遠離傳統辦公室。
在德國讀研的時候,我第一次遇到了所謂的數字游民——美國人盧克(Luck)。彼時“數字游民”這個詞還不流行,盧克已憑著自己的編程技能在世界各地游走,同時給美國本土公司打工。
盧克32歲,瘦瘦高高,戴副黑框眼鏡,平時話不多,而他的女朋友、我的同學安吉麗娜(Angelia)卻是個十足的社交家。因研究生項目需要去世界各地調研,安吉麗娜和我都選擇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和曼谷,盧克這個“學生家屬”也跟著我們的項目走了兩年。起初我甚至以為他是個“戀愛腦”富二代,為陪女朋友放棄了工作。后來才知道,他是美國一家軟件公司的資深工程師,只因不愿異地戀,放棄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從拿年薪的職場人變成了靠項目吃飯的數字游民。
“開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盧克說,“首先得說服自己,自己的心態其實是很重要的。”但比起穩定的薪水和工作,盧克更在意異國戀帶來的心靈困擾,“兩個人不能在一起,陪伴和關懷都給予不了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問題。而我又無比確定安吉麗娜是我一生的伴侶,我就得解決這個問題。”
盧克去跟他的老板提辭職,那位聰明的老板顯然不想失去一個優秀員工,所以他提出讓盧克作為外聘人員繼續參與公司的項目,至于薪資,則從打包的年薪制變成了項目分紅制。“參與的每一個項目,前期會給我一筆制作費,完成后會再給我一筆獎金,年底再根據我承接的項目盈利情況給予一定的分紅。”盧克當下就簽署了外聘專家協議,拿著手里還沒做完的項目第一時間飛到了德國。
除了需要克服一下時差問題,盧克的遠程工作之路大體順利,他說,“薪水的確沒以前多了,但完全夠花。”作為早期的“數字游民”,盧克也有過焦慮,擔心是不是有足夠的項目可以做。好在他技術過硬,不斷接到來自美國的項目訂單,一些同行業公司在知道他不再專為某個公司打工后,紛紛向他提出合作意向。
滿世界游歷幾年后,如今盧克和完成學業的安吉麗娜回到舊金山定居,但是他們說,如以后有必要,仍會毫不猶豫地“游起來”。
這個世界上最早轉型數字游民的職場人士,多數是像盧克一樣的IT業技術人員,就是人們常說的“碼農”。他們對工作地點的依賴性低,工作內容和成果都能靠電腦和互聯網呈現,是他們“游起來”的基本前提。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世界的聯通越來越緊密,阻礙很多人“游起來”的簽證、交通、網絡等條件也變得越來越簡單便利,于是有更多行業的人加入數字游民的行列,珂寇(Keiko)便是其中之一。
珂寇是土生土長的荷蘭人,她的夢想是在有生之年環游世界,“數字游牧”的工作方式,成了她實現夢想的助力器。
為了實現工作自由,珂寇前期做了相當長遠的規劃,邁出的第一步,便是考取國際英語教師資格證,然后在尼泊爾和泰國的國際學校做了兩年專職英語教師。
積累足夠的教學經驗之后,她嘗試著在英語教學平臺Spiiker上兼職線上口語老師。從每周一兩個課時到全職線上教學,珂寇用了一年的時間完成轉型。
她很喜歡這種自己做主的生活,“我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來安排課程,這個季度精力比較好,就多上點課;打算下個月去度假,只要少排課就能自由支配時間。”
除了平臺上的學員,珂寇曾經任職的國際學校也會有學生家長希望孩子能繼續跟著她學英語,因此,她每周也會在skype上和兩三個曾經的學生一對一交流教學。“目前我在線上教學的收入已完全可以支持我的生活和旅行成本,我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有時差的地區也可以商量著調整課程時間。”
“數字游民”的生活帶給語言教學獨特的優勢,珂寇會在旅途中順便把課堂搬進餐廳、菜市場、車站等公眾場合,進行“現場教學”。
“我會用現場演示的方法,教學生如何點餐、如何買票、如何問路等等,我的學生能看到語言在生活場景中的運用,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他們都特別喜歡這種上課方式。”珂寇認為,語言是一種工具,單純“講課”會顯得枯燥,最終在生活中使用才是目的。而如今她自由的工作方式,讓她可以無限發揮,讓很多以前無法實現的想法都能變成現實。

盧克和珂寇只是全球眾多數字游民中的兩個縮影。持續抗疫的生活現狀,讓遠程辦公變成了一種新常態,更多人開始探索打破空間限制工作的可能。
2022年初發布的《2021中國旅居度假白皮書》顯示,超過六成年輕人渴望成為辦公地點不固定的“數字游民”,在工作的同時享受度假生活。
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如今全球超過25個國家與地區推出“數字游民簽證”,這種“游民簽”類似于某種“異國工作授權”,與旅行簽證一樣方便申請,卻允許持有人在目的地國家長時間居留并從事自己的本職工作。
目前暫住在德國的珂寇說,“數字游牧其實是一種生活方式,我選擇了這種到處游蕩的生活方式,而支撐我這種生活方式的是互聯網線上工作。哪怕我今天在曼谷,下個月在羅馬,再下個月去開普敦,我通過線上工作來賺錢的方式是不變的。”
盧克認為做數字游民最大的門檻其實是自身技能是否過硬,他說:“現在很多撰稿人、咨詢專家、設計師都成了數字游民,正因為他們本身的職業水平夠高,能得到客戶認可,所以走到哪里都不擔心工作問題。”
盧克也表示,很少人能夠一直“游”,“人總是在變化的,比如我二三十歲的時候想到處走走看看,但是40歲的我可能想要另一種生活方式,也說不定我就愛上了種地……”
在如此多元的世界上,也許最重要的,并不是選擇什么樣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無論是按部就班地朝九晚五,還是滿世界溜達做數字游民,工作始終都是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服務的。

“數字游牧”所體現的積極意義,不僅僅是自由的體驗,更是文化碰撞的體驗。不過,一位叫馬克·曼森的前“數字移民”表示,在“游牧”的尾聲階段,他被孤獨支配了,“我走過一個又一個國家,但沒有人記得我,也沒有人在乎我是誰。”他最后總結:“天下沒有毫無代價的自由生活。作為數字游民,我們只不過選擇了另一份更輕的負擔而已。”
受訪者:

▲盧克(Luck) :美國IT 工程師

▲珂寇(Keiko):荷蘭口語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