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潭”見煙雨（1）

蔣嶺

酷熱的夏天不知不覺中到來了，夏槐來到了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四周都是水塘的鄉村，他每天都會跳入家門口的毛家河里游泳，嘩啦啦的水聲讓他興奮不已。

這天，夏槐又和小伙伴一起在河中暢快地游著。忽然，他感覺水下有什么東西抓住了自己的腳，內心很是慌張，恐懼感隨之涌上心頭。他腳下一滑，倒在了水里，連嗆了幾口水，雙手不停地拍打著水面。

正當夏槐處于危急關頭時，一個濕漉漉的頭從水底冒了上來，一張曬得黝黑的臉笑嘻嘻地出現在大伙的視線內。他不慌不忙地用雙手一把托住夏槐的胳膊，水面頓時安靜下來。

“更生，你嚇了我一跳！”夏槐有些惱怒，生氣地朝河邊走去，嘴里還不停地嘟囔著，“我以為水里有什么怪物呢！”

更生樂呵呵地跟在夏槐的身后說：“哪有什么怪物，不過，我爺爺說他在這條河里看到過水鬼。”

夏槐一聽“水鬼”，嚇得跳上了岸，他坐在河沿上，身體有些微微發抖。更生挨著他坐了下來，笑了笑說：“你相信了？其實，我爺爺說河里有水鬼是為了嚇唬我，他看我老在河里游泳，怕我出事。而且他嘴里說的那個‘水鬼’其實就是水獺，就是那個身體長長的、嘴短短的、眼睛向外微突的小動物。它的耳朵很小，四肢很短，背上的毛可光滑了。不過，我們這條河里現在是沒有的，因為水獺喜歡生活在兩岸林木繁茂、人類活動較少的小溪邊。你看，我們這里每天這么多人，怎么會有水獺呢？”

毛家河的水面每天都熱鬧非凡，小伙伴們聚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有玩不盡的游戲。這里一群，那里一伙；你說你的，我談我的……

夏槐看著一圈圈不停撞擊河岸的浪花，自言自語道：“我剛才被嗆了好幾口水，要是一不小心倒在河里，沒人救我，后果得多可怕呀，真是不敢想?！?/p>

剛才還是樂呵呵的更生聽得此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看著水面不說話了。就這樣，兩人沉默了好久。

“其實，我有過一次被淹的經歷，現在想來還是有些后怕……”更生站起來，轉身指了指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小山，“就是在那里……”

那是暑假的一天，天氣非常炎熱，小伙伴們商量著該去哪里避暑。最后，大家決定去“中山八景”之一的“龍潭煙雨”處溜達溜達，因為那里有水、有樹，既可以游泳，也可以乘涼，還可以來一次探險游戲。

說走就走，小伙伴們輕裝上陣、步履輕盈，不大一會兒就到了“龍潭煙雨”處。小伙伴們湊到近處一看，原來是一個并不算大的圓形水潭，直徑不過十米。潭邊有幾棵茂盛的槐樹，偶爾有一陣風吹來，一片片樹葉翩翩起舞，還有輕微的聲響，似乎在唱歌。站在潭邊，感覺到一陣涼爽，舒服極了。

“好了嗎？”我趴在樹干上，眼睛緊閉，嘴里不停地問著。周圍到處都有小伙伴奔跑的身影，我們在玩捉迷藏的游戲。

“你這是在回憶過去，時間、地點、人物這‘三要素’說得很清楚哦！還有，你采用了倒敘的手法，先說了結果——有些后怕?！毕幕碧咦吡四_下的小石子，“下面，你該說說讓你有些后怕的具體的事了吧。”

更生哈哈大笑起來，他說自己故意采用倒敘的手法講述當時的情形，可以達到“先抑后揚”的效果：“看看，倒敘的手法明顯起作用了呀！如果我采用按部就班的正敘手法，能有這種效果嗎？看把你急的，聽我慢慢往下說。”

小伙伴們玩得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全都濕透了，大家席地坐在水潭邊，將腳伸到水里，嘴里還不停地發出“嘶嘶”聲，享受著那股舒暢感。

胖乎乎的甬力忍不住感嘆起來：“要是下水游泳，肯定會更舒服?！?/p>

這話一出，其他小伙伴立刻站起身，迅速脫去了上衣，“撲通撲通”跳入水潭，歡快地游起來。

有人揮著手高聲喊著：“甬力，趕緊下來！”

甬力沒有說話，站起身，退到了槐樹邊，噘著嘴默默地坐了下來。

“他怎么不下來呢？不是他提議下水游泳的嗎？”有人不解地問。

“他是個旱鴨子！”有人回了一句。

“不會吧？年年一放暑假，我們都到河里游泳，他怎么不會呢？”

“他不學，說害怕?！?/p>

“膽小鬼！”

看著大伙開心地游來游去，甬力忍不住回到潭邊，蹲下身子，將腳再次伸到水里，那來自潭水的撫摸讓他內心涌起汩汩愜意。

夏槐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他雙腳不停地踩著水花，說更生是“睹物回憶”——當前在游泳，所以說到游泳。

更生否定了“睹物回憶”，說自己是“情境回憶”——還原了當時大伙在“龍潭”游泳的情形。他甚至說出了“不入龍潭，焉得煙雨；見了煙雨，內心拔涼”的話，因為那“情境”讓他難以忘懷。

甬力慢慢地把腳伸進水里，試探著，然后雙臂一松，整個人“撲通”一下掉進了潭里。他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我叮囑甬力就在淺水區活動，不要亂走動。水潭雖然不大，但潭底變化多端，說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坑洞。

小伙伴們在水面上游來游去，不亦樂乎。甬力羨慕極了，他嘗試著向前走了幾步……忽然，他感覺腳下一軟，整個人沉了下去，水也隨即漫過了頭頂。他本能地用力向上一躍，大喊了一聲，接著又沉入水中。

這時，我迅速游到甬力身邊，想抓住他的手?？梢驗榫o張、慌亂，甬力一把死死地抱住了我。結果，我騰不出手來劃水，兩人就這樣在水下撲騰著，連續嗆了好幾口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一拳打到甬力的臉上，他松開了抱緊我的手。然后，我拖著他浮出水面，游向岸邊。

“好險！你真機智！你說的讓我有身臨其境之感，好一個‘情境回憶’！果然讓人有些后怕……你先講結果，再說具體事情，這樣倒敘的方法吊足了我想聽故事的‘胃口’，要是這樣寫文章，一定會將讀者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的。”夏槐用手輕輕撫摸著胸膛，平復一下剛才緊張的心情。

“夏槐，明日我們去龍潭煙雨看看，怎么樣？我要來個故地重游?！备酒鹕恚魍h處那有些霧蒙蒙的山說。

“‘龍潭煙雨’就是一口水潭嗎？它和龍有什么關系呢？”夏槐站起身問道。

“就是一處水潭?！執稛熡辍侨藗兘o它取的一個名字。不過，我聽長輩說，古代的時候有人看到過有龍在水潭的上方吸水，形成了‘龍吊水’的壯觀情景，那口小小的水潭自然也成了‘龍潭’，這處不起眼的景也成了‘中山八景’之一。”更生笑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我們不見不散，說不定我們能看到美妙的‘龍吊水’景象呢！”夏槐爽朗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