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之心

二威

李嘉嘉不喜歡美術課，一拿起畫筆他的手就抖個不停，唯一受到表揚的作品是被大家當成小肥豬的那張自畫像。而他的同桌羅心語，

一個瘦瘦小小、戴著眼鏡的女孩，筆下卻有大能量——只需一支鉛筆就能展現整個世界。楊老師很喜歡她，任命她當美術課代表，于是嘉嘉連帶著也不喜歡心語了。

昨天的美術課上，楊老師要大家以“愛”為主題作畫，下課時交。這題目可難倒了嘉嘉，他在座位上抓耳撓腮，不時東張西望看別人是怎么畫的。前桌郭淼淼有點畫不對題，他在畫藍天、白云和草地，看不出跟愛有什么關系;張鑫畫的是和平鴿，勉強能與愛沾邊兒;蔣梨梨畫了她和貓玩耍的日常;黃婉若畫的是她最喜歡的娃娃。看了一圈回來，嘉嘉半是不屑又半是好奇地把腦袋瓜轉向心語，登時叫他呆了半晌。心語畫的是一位母親哺育嬰兒的溫馨場景，頗有外國插畫的味道。這世上還有比母愛更真摯的愛嗎？這算是相當切題了。

看完了別人，難題還得自己解。什么是愛？實在很難回答。嘉嘉最多說得出自己愛吃什么，愛玩什么。

嘉嘉的爺爺是個書法大師，他教過小孫子如何寫愛的繁體字。嘉嘉記得愛的繁體字里多了一個“心”字，用一顆真心交到的朋友，他們之間的感情才能稱得上是友愛。

想到這里，嘉嘉決定畫一顆心。他鄭重地畫出兩條完美的弧線，組成了一顆鮮活的心臟。愛隨心跳動迸發出世間罕有的力量，這樣的作業應該能得到楊老師的稱贊吧！

可沒想到楊老師拿到他的畫，問道：“你怎么畫了一個桃兒？”一時間全班哄堂大笑，嘉嘉恨不得挖條地縫鉆進去。

這張作業只拿到合格的成績，嘉嘉難過極了，把畫紙撕成碎片，狠狠地扔在地上。

懸殊巨大的是，心語母愛主題的畫理所當然地拿了優秀。

“素描的沖擊力還是小了一些，如果改用水粉或者油畫顏料來創作效果會更好。你一直畫單色作品，是時候挑戰一下彩色了。”楊老師興奮地說，“心語，你把這幅畫改成彩色的，完成后我幫你拿到市里參加比賽！”

嘉嘉把頭轉向心語，竟發現心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顏色？說起來嘉嘉好像從沒見過心語畫過彩色的圖畫，一直以來她只畫素描，用鉛筆或細細的碳條。莫非她不會畫顏色？更出格一點想，難道她對顏色一無所知？

嘉嘉不禁回想起上學期發生的一件小事。

那天中午他要參加籃球隊活動，開始訓練后才發現忘記隊服了，趕緊折回教室取。當時心語正在看書，隊服就放在嘉嘉桌上，旁邊還有一件運動背心，兩件衣服一紅一藍。

“心語，幫我把那件紅衣服扔過來！”嘉嘉急切地站在窗邊召喚心語，她抬起頭愣愣地看一眼桌上的衣服，又看一眼嘉嘉，神情古怪，并沒有行動的意思。

“就是紅色的那件，幫我扔一下！”嘉嘉又喊了一聲，心語依舊一動不動，最后還是嘉嘉自己跑進教室拿走了隊服。當時他在心里大聲抱怨心語，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現在看來這件事非常蹊蹺了。

心語雖然內向害羞，但也算樂于助人。有時候嘉嘉忘記帶課本，或者是筆芯油墨用光，她都會貼心地把課本推過來跟他一起看，并借他一支新筆。拿衣服這么小的忙是心語不肯幫還是幫不了？如果幫不了，會不會是因為她分不清兩種顏色？

嘉嘉從探索頻道的紀錄片里得知，世界上有種人的眼睛只能看見黑白灰，這種病被稱為全色盲，心語說不定就是全色盲。嘉嘉轉轉眼珠，想到了測試她的辦法。

第二天，嘉嘉拿著一張從網上下載的圖片來到學校，不經意地丟到心語腳邊。常人能從這張圖上分辨出數字，而在全色盲的人眼里就只是一些灰色的圖形。

嘉嘉當著心語的面假裝在書包里翻找：“心語，你看沒看到一張印著很多碎花格子的紙片，那張紙對我非常重要，晚上要還給我媽媽！”

心語并沒察覺他神態中的異樣，一眼看到地上的那張紙，趕忙拾起，問：“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張，你看上面的圖案有什么不同嗎？”他試探著問。

心語眨眨眼：“看起來沒什么特別的，這個很重要嗎？”

“哦，這是我媽媽設計的墻紙圖案，好看吧！”他撒了個謊，隨手把圖片塞進書包，心中暗自竊喜。心語果然是個色盲，這下可讓他抓住把柄了！

要怎么針對這個問題做文章呢？不如邀請其他同學一起做這個色彩測試，到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出圖片上的數字，只有心語看不出來，大家就會知道她是色盲了！

這天放學后，嘉嘉特意磨磨蹭蹭地等所有人都走掉，才偷偷摸摸地在心語書桌里翻找起來，希望能找到更有力的證據證明心語是色盲，比如一張涂亂了顏色的畫，綠色的花朵或者紫色的樹，明天保證讓她在全班面前出丑。

哼，會畫畫有什么了不起，還不是連顏色也分不清！

嘉嘉一邊打著小算盤，一邊翻開心語的筆記本，里面夾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片，背面貼滿透明膠帶。他好奇地打開紙片，一顆心隨即在嘉嘉面前展開了。這不正是他撕碎的那顆心嗎？那顆受了傷的心這會在紙上舒展開圓滿的弧線，心上的疤痕煙消云散，不知道心語花了多長時間才把它拼合好。

在心的下方，娟秀的小字寫著：心應該是紅色的吧，像火一樣紅，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紅色……

嘉嘉瞬間啞口無言，剛才他還想好好作弄心語一番的想法，此刻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歉意。沒想到能讀懂他這顆心的，竟然是他一直討厭的心語！

話說上節課楊老師布置了色彩作業，要求明天上交，想必心語到時交上去的又是素描吧。嘉嘉不禁為她擔憂起來，到時就算他不揭穿，這個秘密也會被大家知道了……

楊老師對心語有著與眾不同的期待，從事了多年的教學工作，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像心語這樣天資極高的孩子，難免對她嚴格許多。當她滿心歡喜地打開心語的作業本，打算看到一幅精美絕倫的色彩作品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平淡無奇的素描。

“心語，這是怎么回事？”楊老師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柔弱的女生，在她印象中心語還是第一次不好好完成作業，這樣一個好學生居然像李嘉嘉一樣調皮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心語的頭幾乎垂到胸前，兩手互相緊握著，肩膀瑟瑟發抖。她現在還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更不想成為他人眼中的異類。她認識的一個小姐姐也是色盲，在成長過程中那個姐姐遭受過多少嘲笑啊……

心語的不安被嘉嘉看在眼里，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對不起，老師。”嘉嘉趕在心語開口前撓撓頭站起來。“我騙心語這次留的是素描作業，為了讓她相信，我也畫了素描，沒想到她真信了呀！”他吐吐舌頭，翻開作業本，把上面的鉛筆小豬展示給眾人看。班里一陣哄堂大笑，只有心語沒有笑。

楊老師嚴厲批評了嘉嘉，罰他多交一張作業，而心語只需補齊“做錯”的作業就好。

心語看著一臉滿不在乎的嘉嘉，立馬明白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她想對他道聲謝，可自己又不善言辭。思來想去心語最終決定為嘉嘉畫一幅畫，只有畫能傳達她最真實的心意。她在課桌里尋找鉛筆，無意中卻摸出了一盒新彩筆。每支筆的筆桿上都用貼紙標注出了顏色，紅、藍、綠、黃、紫……那是嘉嘉昨晚一點點貼上去的。

心語瞥了一眼嘉嘉，發現他在看自己。

“以后你教我畫畫，我教你認顏色，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還有……關于你的秘密，我會替你保密。不過，我覺得讓大家知道也沒關系，看不見色彩并不是你的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敞開你的心，讓大家都來看看這里面最豐富，最鮮艷，最美好的色彩。”

心語笑著點點頭，那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攤開畫著心的紙，取出標注了紅色的彩筆，為這顆只有線條的心上色，每一筆都將感動的心情融入其中。用一顆真心換到的朋友，他們之間的感情才能稱為友愛啊！

星星說

同學間多包容，多幫助，友誼也會多一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