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江山（組詩）

托木爾峰

崎嶇，不只是一個形容詞

對于托木爾峰

它是水墨畫里的寫生

是攀登者放棄一馬平川的動力

冰雪也以山的形式

呈現出自己的巍峨

高高在上，有時也渴望

托舉起一個勇者的榮耀

雖然云霧繚繞

但托木爾峰，從未

對仰望的目光隱藏過什么

峭壁，從來就是弱者敬畏的感嘆號

當積雪化成柔情

當凌空的舞蹈完美無缺

千仞就不再戰栗

托木爾峰也不再需要筆名

天山神秘大峽谷

跨過一條溝又一條溝

翻過一塊巖石，又

征服一個峭壁

猛抬頭，依然在

天山腳下

嶙峋，嵯峨，凌空……

諸多孤獨的骨感詞

由東往西而行

一步一洞天

回首已千年

未知的時光里

大峽谷

以天山蜿蜒的神秘

兌換絲綢古路上

綿延不絕的駝鈴之聲

克孜爾千佛洞

他們從不交頭接耳

各自默念最初的心經

絲綢，駝鈴

積雪，峭壁

清風，朗月……

都是身外之物

他們也會在星夜里熟睡

夢里，也有一個

割舍不下的故鄉

黃宮湖

天山千仞

也斜不出

黃宮湖的懷抱

唯有一葉扁舟

才能把整個天山

放在心里

如果。你喊一聲

天——山——，積雪沒有回音

你可獨自劃舟遠去

如果，你喚一聲

江——南——，阿克蘇蕩漾起漣漪

你就再留些時日

格聶山峰的雪

格聶山峰的雪啊，多么潔白

如果有人捧一捧放在我手心

我的手心也會是暖的

雅礱江的水啊，激情澎湃

如果有人舀一壺放在我的馬背上

千里萬里我都不怕風大

理塘上空的白鷺啊，你飛低一些

我要抓緊你的一片羽毛

飛到我心上人的身旁

在理塘，看一匹白馬奔馳

在理塘，看一匹白馬奔馳

它放不下的花香在這里

它看不見的遠方在這里

白馬奔馳到金沙江邊

它相信有一棵高山蒿草在江水里奔騰

白馬奔馳到格聶山下

它感覺到格聶山的積雪開始融化

在理塘，看一匹白馬奔馳

它的今生和倉央嘉措不能分離

它的來生和倉央嘉措在星光下又有了約定

我在去黃河的路上

我在去黃河的路上

如果聽不見黃河的濤聲

腳下的路會不會有九曲十八彎

我走在絲綢古道上

如果沒有駝鈴的陪伴

西域的黃沙會不會覆蓋明月驛站

我尋找的夢里故土

你在大河岸邊還是陽關故里

一片雪花已落在馬背上

反彈的琵琶和葡萄美酒之中

秦嶺抒懷

秦嶺，一千六百公里的壯麗畫卷

一頭昆侖茫茫，一頭嵩山巍巍

一側煙雨江南，一側遒勁北方

一點系甘肅，一點系陜西

一手推劉邦，一手牽孔明

浩浩蕩蕩，神龍既不見首，也不見尾

日行千里的駿馬

前蹄踏青草，后蹄濺飛雪

迎來送往的客棧

前屋米飯飄香，后堂饅頭熱氣騰騰

這看似一年四季的更迭

在秦嶺，只是

一個時辰的瞬間之事

太白山，鹿角粱，麥秸摞

一輪明月朗照

秦嶺，右挽長江，左攬黃河

滋養東周，西周和戰國諸英雄

滋養秦，漢，隋，唐的每一個書生

一草一木，一溝一壑

不能簡而述之

單是一條明棧道

一條暗陳倉，也足以讓群峰生色

讓英雄，草民，秀才掛彩披紅

曹操寫下“袞雪”二字

“一河流水，豈缺水乎”

讓一個個狀元榜眼探花無話可說

玄奘西行，貪戀山高水遠

放棄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

不是每一個高僧都具備的膽略

一個貴妃，一串荔枝

不經意間溢出紅顏禍水

千里馬無語，大唐搖搖欲墜……

雄渾，遼闊，蜿蜒，巍峨

每一個詞都是秦嶺的前世今生

周文王，秦始皇，漢高祖，李世民

曹操，孔明，李白，王維

每一個人都是秦嶺活生生的歷史……

河洛之地

黃河，洛河，在黃土地上交匯

造就了大極的天眼

眾星涌進涌出，銀河遠去又歸來

黃帝，嫘祖，蚩尤

把牛、羊、馬、狼和水

搬進自己的內心，分泌出

裴李崗，仰韶，龍山和二里頭

諸多銅片，碎石和五谷

宛如黑夜里的星光，照亮了

饑餓的眼睛，朦朧的前路

伏出山，秦嶺，黃河

平原，幽燕，江淮……

一個個寡言之地

因為有“鳳鳥不至，河不出圖”

因為有“黃帝修壇，沉壁受龍圖龜書”

漸漸的，群山巍巍，草木葳蕤

每一場雨都如珍珠灑下

每一道閃電都勝似問道的拂塵

而有熊，平陽，蒲坂，陽城

這曾經的天光熠熠之地

因為久遠和厚重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有了靈光

洛河

洛河，上下五千年

在三國和漢朝的上游

所有胸懷大志的人

手握春秋，腳踏關中平原

耗盡了一生，終于換來

《史記》《漢書》中的

群山蜿蜒，大河滔滔

在唐宋的詩詞中

用透明的河水，在千層石做的雕龍石硯里

磨墨，洗筆，寫盡了

大好河山，家國情懷，小橋流水

洛河，一個“洛”字

風吹雨打四千年，越洗越亮

照耀了華夏的源頭，大河的一生

洛河，一個造字臺

讓“水”字在甲骨里洶涌澎湃

在河湖里蕩起漣漪

讓“龍”字在苦難中一次又一次昂首

先有伏羲，黃帝

后有堯、舜、禹

他們每一個人的現身

都像是洛神的轉世

作者簡介：嚴平主，1966年出生，江西鄱陽人。作品散見《詩刊》《揚子江》《中國新詩》《滇池》《遼河》《參花》等雜志，系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