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一面

葉儲碩

人不會因為理解而幸福，但會因理解而從容面對

對于我的父親，我總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對于每一個孩子來說，尤其是男孩，父親一般都是最初的偶像。我父親更是如此。身為退伍軍人的他，參加親子運動會時永遠是場上的亮點。我聽著一句句“你爸爸真厲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父親也是個溫柔的人。自我記事以來，家中掌勺的一直是父親。父親的床頭柜上總放著一些和醫藥有關的書籍，有好幾次我看到他在翻著《黃帝內經》，然后這個月家里的伙食總能出現幾道藥膳，有時候是止咳潤肺的黃豆雪梨豬腳湯，有時候是補血補氣的雙紅補血湯。

父親也是最支持我的人。初中時我去外地參加寫作比賽，父親一定會抽出時間陪我一起去。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去上海參加比賽，賽前等待的一個小時，我們就坐在一片小楓葉林的長椅上，他不斷找著話題。他看我真的放松了，才拍拍我的肩膀，說：“你要相信自己，我兒子是最棒的。”

然而，初三那年，我父母離婚了。我和弟弟都跟了母親，父親一個人離開浙江去了四川。母親對我說：“你爸做生意一直虧錢，欠債很多，真是個沒什么能力的男人。”母親又說，“你爸人不壞，是個好人。”

大一的暑假，我用自己的獎學金買了前往四川巴中的機票。在飛機上，我有些不安。他早早地在機場出口等我，人胖了很多，頭發也花白了，沒有記憶中那么高那么強壯了。他伸手要幫我拉行李箱，我搖了搖頭。他開著車，有一句沒一句地問著我最近幾年的生活。我說：“爸，我高中畢業和同學一起寫了首歌曲，你要聽聽嗎？”那是我們畢業典禮上放的歌曲，他把車停到路邊，聚精會神地聽著，就好像以前他看我比賽的作品一樣，

他特地空出兩個整天，陪我去了成都，我們參觀了武侯祠，也去臥龍看了大熊貓。在玉林路的盡頭沒有找到小酒館，我們就在寬窄巷子的一家烤鴨店里，點了烤鴨和啤酒。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喝酒。我們喝了很多，也聊了很多。

他對我說：“我和你媽沒有誰嫌棄誰，真的是生活觀念不合才離婚的。”他又說，“我知道我賺不了大錢，怕你跟我過苦日子，才放棄了撫養權。”他說自己很難過，因為不能看著我成年，因為在我高中這最重要的三年不能陪伴我……他說不下去了，佯裝打了個哈欠，眼角的淚在不停地打轉。我說：“爸，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他笑了，用手擦了擦眼角。

我買了從成都回杭州的機票，他把我送到機場門口。他把行李箱遞給我，我接過后勸他少喝酒，注意身體。正當我要走進機場，他突然叫住我，跑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要相信自己，我兒子是最棒的。”

我父親和其他平凡的父親一樣，有著男人的自尊心，但是面對我時，他總是會表現出自己溫柔的一面。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