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德成長需要患者的理解和相伴

尚書

患者是醫生的鏡子

在演講開始，我先請大家跟我做一道選擇題。假如你是一位眼科醫生，有一天晚上值班。這時候，急診室來了一位農民工，他的眼睛被燒堿燙傷了。你經過檢查之后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在六小時之內，找不到合適的眼角膜替換，他的眼球一定會爛掉。這個農民工是家里的頂梁柱，若等不到替換的眼角膜，等待他的不僅僅是失明，更是一個本不富裕的家庭的災難。你想給他治，但是大晚上的上哪兒找眼角膜？

你想到了，醫院的太平間里有剛剛去世的病人，于是你沖到太平間，拉開一個柜子，里面剛好有一具新鮮的尸體，特別適合醫學移植。只要取下眼角膜，就能幫助農民工完成眼角膜移植手術，從而避免一個家庭的災難。但是從另一方面講，這么做是違法的。等待你的可能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你要怎么選擇？這是一種類似情與法的抉擇。一般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最能考驗一個醫生的醫德。關于這道題怎么選，一會兒我再揭曉答案。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跟各位談談醫德。

說到醫德，大家一定會想到醫生收紅包的問題。既然我想跟大家坦誠地聊這個事兒，收紅包的問題我一定不會回避。大家知道，醫生收紅包將會受到什么樣的處罰嗎？最嚴厲的是，停止職業生涯，吊銷執照，甚至以非國家公務人員受賄罪論處。如此嚴厲的懲罰，為什么還有醫生會收？難道真的是醫生醫德淪喪嗎？事實上，現在很多的病人，愿意用金錢來營造一種安全感，讓他們自己更相信醫生，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試探醫生的道德底線。

收紅包的醫生有沒有？有，我就是。在今天這個舞臺上，我必須承認我收過紅包，但是那種感覺非常不好。那是一個胃癌的患者，他把我堵在屋里就差跪在地上了，因為我不收，他就覺得我不會好好給他看病，所以我收下了。等病看好了，我還給他一張收據，用他給的紅包為他交了一次住院費。

兩年前，有一位農民，帶著他身患腎臟惡性腫瘤的女兒四處求醫，被多家醫院拒收。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來到了一所著名的大醫院。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醫生：“求求你，救救孩子。”有一位心地善良的泌尿外科醫生，明明知道這個手術風險大，治愈率幾乎為零，但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做出了跟別人不一樣的選擇，而正是這個選擇把這位醫生推向了絕路。

經過精心的手術，小女孩身上15公分的腫瘤被完整地切了下來，就在縫合的過程中，患者突發呼吸心跳驟停而死亡。雖然經過專家鑒定，醫生沒有任何過錯，但是家屬仍不依不饒，在醫院打橫幅，在這個醫生每次出門診的時候，跪在地上抱著醫生的大腿哭喊：“你把我也殺了吧。”就這樣，糾纏了將近一年，導致這名醫生再也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患上了抑郁癥，最終選擇了自殺。這位醫生叫張世林，于2014年3月24日跳樓身亡。

今天，很多人都不相信醫生的醫德，反而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醫生。張世林醫生向患者展現了他的醫德，卻不得善終。面對這樣的結果，身為醫生的我們感到心寒，感到痛惜，我們甚至開始懷疑，是該先救人還是該保護自己？我們還需要醫德嗎？我的答案是，當然需要。古人云：“學不貫今古，識不通天人，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斷不可為醫以誤世。”醫德需要患者的理解，但是即便他們不理解，我們當醫生的也應該堅守自己的道德底線。

再回到最開始的那道選擇題。1998年10月3日的晚上，北京人民醫院眼科醫生高偉峰給出了他的答案。他在明知道可能觸犯法律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治病救人。他從尸體的一只眼睛上取下了眼角膜，順利地完成了在國內當時還非常先進的眼角膜移植手術。同時為了尸體的美觀，還特地裝上了高級的假眼。農民工得救了，重見光明。而這名醫生被那具尸體的家屬一紙訴狀告上了法庭，他成了被告。這件事當時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整個醫療界都紛紛聲援高醫生。慶幸的是，在做出了一系列的調查取證之后，檢察機關做出對高偉峰醫生擅自摘取尸體眼球一案不予起訴的決定。這一次，法律守護了醫德。

所謂法律不外乎人情，這里的人情，是追求公平和正義的人情，是給予慈悲和寬恕的人情。最后我想說，患者就是一面鏡子，醫生的德行決定了鏡子里面的自己，患者的信賴才是維系醫生崇高使命感的最強動力。請大家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醫生不希望自己的患者康復。醫德成長的路上，需要醫生的恪守，需要法律的保障，更需要大家的理解和相伴。

（迭自《我是演說家》節目）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