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后來

葉林

見字如面：說說別后

陌上春風依舊，浮云還似去年

他人的歧途，已被雜草荒蕪

老榕樹又添痂痕，昭示誰誰來過

歸燕在檐下，將家園置于尖喙

岸柳再展新姿，溪流日漸豐盈

講去去就回，等候總是飄忽

想要投寄的郵箱，還在海上漂泊

案上信箋，難于送抵初別的問候

殘冬漸遠，多少故人變成古人

鷺鳥不再恐慌，十里蘆花茫茫

不敢細說霓虹燈、摩天輪、棧道

紅塵囂囂，高樓目斷

擔憂鄉音已改，情怯，鬢衰

看著歸來路遠，其實一水之隔

解下背負的行囊，他鄉即是家鄉

街道更空曠，草和樹的氛圍

擦肩的風，不見有停留的意思

木窗眼神昏暗，猶豫又陌生

半截土墻靜默，豁口深刻

誤讀為歷史遺存

定格多年的意境，背景扭曲

時間被抽離，感官瞬間遲鈍

尋不著自己的下落

氣息淡去，如煙消后的灰燼

彌漫無法分辨的味道

數過的星辰，在薄暮里無所適從

田埂荒蕪，蝌蚪成長后不再進出

磨損的石板，正在扣響另一個時空

帆布書包隱進塵灰，不辨顏色

一片樹葉飄落，擱在座椅上

觸摸夜的模樣

這個時候，界限都已彌合

沒有了太陽的味道

失意盡情釋放，暗中蔓延

一定與丟失的溫度有關

不再承受陽光的重量

淪陷的影子，跟不上腳步

被溫柔握住的目光，變得陌生

笑意未達眸心，被輕輕放開

枝葉的親情，悄然零落

去寒風中尋找和煦

上一季盛開的花，被薄霜掩埋

聞著這個氣味，知道他來過

時空遙迢，思想邊際模糊

那一句呼喚，刺透情感的內核

聲音像薄荷一樣清涼

來不及回望，已不見逝去的星光

再深的情，此時是天涯陌路

再久的約，也演繹成絮在風中

除卻虛空的界限，世界只在

你能看到的地方

（當你終于適應了眼前

當時的少年已經老去）

消退了正午熾熱的陽光，和

萬里瀚海、巉巖、風沙

于千萬年千萬人中，遇見

點綴成日歷的霉斑

風過耳邊一聲嘆息。封存了閃電

時光無限，編織年代久遠的預言

沒有形狀和內容，如一盒舊磁帶

隨地球靜悄悄轉著圈

霧氣漫過石桌，半盞殘茶

安靜得若有若無

回望桑田，芳菲是否依舊

曾經誓守的滄海，已在時空之外

理性返潮，銹蝕了情感的箭鏃

心停留的地方，不再有人路過

說到后來，是殘垣中的從前

節氣的手心，還攥著那枚葉子

這輩子到下輩子有多遠？

起風了，那場預計會來的雪

終究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