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帽子的男孩

肖妹芳

走進教室，我發現戴帽子的李銳不見了，定睛一看，他正穩穩當當坐在座位上讀書，只是把帽子取了下來而已。他終于肯把帽子摘下來了，我心生歡喜。關于李銳上課戴帽子這件事，還要從頭說起。

前些天，一進班我就感覺不對勁，原來李銳在教室里戴著帽子，格外顯眼。我輕輕走到他身邊，提醒他：“在教室里不用戴帽子，摘下來吧。”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理我，繼續看書。被學生如此“怠慢”，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轉念一想，事出必有因，這孩子向來尊敬老師，沒這么擰過。我暫且不強求他，先觀察觀察再說。

不管上課、下課，那頂灰色的連衣帽始終扣在李銳頭上，只露出一張臉。一天，學校廣播通知，新入團的學生到多功能報告廳開會。李銳起身準備出教室，我善意提醒他：“你還是把帽子摘下來吧，你戴著帽子去開會，團支部書記肯定不讓你入場。”他遲疑了一會，舉起手又放下，戴著帽子默默走出了教室。時間不長，李銳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不用問，肯定遭拒了。我更納悶了，是什么原因讓李銳如此不愿意摘下帽子？看來問題不那么簡單。

我撥通了家長的電話。李銳媽媽嘆口氣說：“別提了，星期天我要他去理發，他額頭前面留了一撮沒剪，我和他爸爸責令他回理發店把前面剪了，他就是不肯，我們一氣之下把他前面的頭發給剃了，他勃然大怒、號啕大哭，躲進房間再也不理我們。”

我找到李銳，語重心長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尊心，都有愛美之心，都有自我審美視角，爸爸媽媽的做法確實不對，盡管你的發型他們不滿意，也應該有話好好說，我已經與他們溝通過了，他們認識到自己做得不對，也很后悔，并保證今后遇到類似的事情與你好好溝通。這些天，老師也誤解了你，我給你道歉。”聽了我的話，李銳臉上的抵觸情緒沒有了，眼睛紅紅的，眼里全是委屈：“老師，他們那樣做太傷我自尊心了，您看看他們把我頭發剃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呆住了，決定不再要求他摘下帽子，給他自我療愈的時間，并默默給他提供支持與方便。

一次，教育局領導到校觀摩課間操，學校對學生的儀表要求非常高，我想李銳此次肯定逃不過，就特意安排他到班級公共衛生區做保潔，他欣然答應，戴著帽子把公共衛生區打掃得特別干凈，我在班里表揚了他。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在我的特別關照下，李銳很自然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我不再提及此事，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今天他主動摘下了帽子，頭發很短，但很精神，明顯是理發了。

孩子的心路歷程需要他自己慢慢走，我們要做的就是理解、接納并給予足夠的時間、空間，為他們提供自我成長的環境，等待他們自愈。當孩子經過內心的暴風雨的洗禮，他們早已不再是原來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