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無言

編劇 羅 佳

1.內景 小區物業辦公室 日

李穎邊走邊打著電話：我快到了，保持聯系。

李穎急匆匆地掛斷電話，穿過物業辦公室，快步走過長長的走廊，在保安室門口停下，敲門沒人應。她輕輕推門，門開了。

李穎喘著粗氣，探進頭來：同志，我女兒走丟了。

2.內景 保安室 日

保安小王快速地敲擊鍵盤：哪個樓？時間？

李穎：41號樓1單元。半個小時前，大概。

小王看了李穎一眼，看了看墻上的鐘表，在電腦上打開一個編號“411”的文件夾。

小王：從十點半開始找吧，我快進一下，你找找。

監控畫面快速閃動，李穎的眼睛盯著快放的畫面，她不時揉一揉眼睛。

李穎：同志，停！是她。

小王猛地一停，驚喜地探頭靠近去看。

視頻畫面上的女童扎著馬尾，穿著黃色上衣，一個人從單元門走出來，右拐出了畫面，一輛快遞三輪車從她身邊駛過。

小王按下暫停鍵，畫面靜止在那里。

李穎：再快進，看看后面還有嗎？

畫面快速播放，李穎盯著屏幕，再也沒有發現童童的身影。

李穎的手機響了，手機上掛著童童給她的小玩偶。

3.外景 小區 日

李穎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急忙走出保安室。

李穎：對了，你問問你爸，童童是不是回鄉下了？

4.外景 小區門口 日

李穎跑出小區，在小區門口停住，她打開打車軟件，忽然發現左側有一輛綠色出租車駛了過來。

李穎連忙伸手招呼這輛出租車，車靠邊停了下來。

5.內景 出租車 日

李穎坐進車里：師傅，去新生里派出所。

車內干凈整潔，正放著廣播，一個制作略顯粗糙的平安符掛在車內。

路有些堵，李穎焦急地坐在后排座位上，不斷刷著朋友圈，幾個朋友在轉發她剛剛發布的尋人啟事。

李穎：師傅，快點。

司機：今天是中秋節，堵啊。

車載廣播：現在緊急播放一條尋人啟事，12歲的小朋友陳童童今早在陽光小區附近走失，孩子扎著馬尾，穿著黃色上衣，希望看到的朋友打電話給我們提供線索，或者直接報警……

李穎：師傅，我是這個孩子的媽媽。您有沒有見到一個12歲的女孩？

司機看了看后視鏡中的李穎：別急大姐，我今天夜班，剛上班。我在公司平臺上發一下，讓同事們都注意一下。

6.外景 派出所門口 日

李穎在派出所門前下車，直接跑向派出所，進門前想起沒付賬，轉身朝出租車跑回去。

李穎：師傅，多少錢？我掃你。

司機：沒事，快去找孩子吧，都是做父母的。有消息我們車隊會第一時間通知派出所。

司機不等李穎付款，開車離開。

7.內景 派出所 日

派出所內各種電話鈴聲和對講機不斷響著，警員們忙得不可開交。

李穎跑進大廳，看到丈夫陳亮和張隊長走過來。

張隊長看到李穎，示意她去辦公室。

8.內景 辦公室 日

李穎：我在小區的保安室找到了監控視頻。

張隊長：視頻文件已經傳到我們這里了，小區門口的監控我們也調出來了。剛才陳先生已經看了，您再看一下。

張隊長把電腦顯示器轉了過來，將畫面放大。

監控畫面上，童童哭著走出小區，在路邊等了一會兒，上了一輛出租車。

李穎：出租車……

張隊長：別著急，出租車是順鑫集團的，司機說這個女孩在新生里公交汽車總站下了車。

李穎：那，汽車總站有信兒嗎？

張隊長：您別擔心，汽車總站是我市通向各鄉鎮和外省市的交通樞紐，有4個出入口，全站有60多個監控探頭。今天是中秋節，按照往年人員流動量計算，今天的客流量達到了1.7萬人次。我們已經安排了警力在總站排查監控，請給我們一點時間。對了，我們馬上召開本案的專項會議，您二位參加一下。

9.內景 會議室 日

張隊長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畫著：公交總站八年前實行了實名制購票，據查，孩子并沒有購票記錄，但是并不排除通過其他方式上車的可能。

孟警官：張隊，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調查汽車總站和周邊的公共場所？

張隊長：沒錯。

散會后，張隊長叫住陳亮和李穎。

張隊長：孩子離家出走是什么原因？

陳亮和李穎有點羞愧，面面相覷。

張隊長：我們要預判案情的走向，希望您理解。

李穎：今天中秋節，孩子要回爺爺奶奶家過中秋，我和她爸說了她幾句……

張隊長點了點頭。

10.內景 汽車 日

陳亮開著車，李穎坐在副駕駛位子上。

李穎看著窗外，試圖尋找童童的身影。

李穎：你怎么問的你爸？

陳亮：沒說孩子的事，就問了家里最近怎樣。

李穎：怎么說？

陳亮：沒說啥。

李穎嘆了口氣：那就是沒回鄉下。咱們現在去哪？

兩人坐在車上不再說話。

手機響了，李穎拿起手機，發現很多朋友發來了問候。

李穎想要回復，手指停在半空，她回頭環顧車內。

車后座有些亂，座椅上放著童童喜歡的書和玩具。

陳亮為了緩解氣氛，打開車窗，又關上。

11.內景 李穎家 夜(夢境)

李穎坐在沙發上，童童從背后捂住李穎的眼睛，直到陳亮將生日蛋糕放在桌上，童童才松開手。

客廳被各種彩帶裝飾著，桌上還放著四五個大小各異的禮盒，一盒漂亮的生日蛋糕放在李穎面前。

李穎驚喜地看著蛋糕和家里布置的一切，陳亮和童童相視一笑。

童童：媽媽，生日快樂！

陳亮：李大小姐，歲歲平安！

童童拿起刀遞給李穎：媽媽，給你刀。

李穎接過刀，發現自己的胳膊上慢慢流出鮮血。(夢境完)

12.內景 汽車 日

李穎從夢中驚醒，擦了擦嘴，環顧四周。

陳亮：做夢了？找個地方吃點飯吧。

陳亮在一家餐館門前將車停下，走下車。

李穎坐在車內，沒有下車的意思。

陳亮在靠近李穎一側的車門外敲了敲車玻璃。

李穎：我不餓，你吃吧。

陳亮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重新發動汽車。

陳亮：我也不吃了。咱倆去汽車總站找找。

13.外景 汽車總站 日

汽車總站外幾個攬客的司機看到陳亮和李穎走過來，立刻圍攏上去招攬生意。

一個司機拿著紙板，上面寫著“山城—大屯村，50元”。

司機：上車就走，最后兩位。

李穎拿出手機，指著童童的照片：這個小孩，你們見過嗎？

司機看了一眼：一個小孩？沒大人帶的我們不拉，違法的。

陳亮把李穎拉了過來，向車站大廳走去。

14.內景 汽車總站大廳 日

車站廣播：廣播找人，陳童童，扎馬尾，黃色衣服，有見到的旅客請速與車站調度室聯系。陳童童，請聽到廣播后速來調度室，你的爸爸媽媽在等你回家。

汽車總站內涌動著很多回家過節的人們，不遠處，很多人在排隊買票，大廳的巨大顯示屏上滾動著紅色的出行車次信息。

陳亮：你在大廳找找，我去監控室。

李穎應了一聲，兩人分頭行動。

李穎走了幾步，回頭看到陳亮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

陳亮的步伐凌亂，有些駝背。

李穎回過頭來，不由鼻子一酸。她抿了抿嘴，忍住淚水，抬頭看向大廳上面懸掛的大鐘。時間指向12時10分。

忽然，李穎看到不遠處的洗手間門口一個中年女性領著一個穿黃色上衣的女孩正要走進洗手間，李穎趕緊跑過去。

氣喘吁吁的李穎跑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恰好中年女性和女孩從洗手間里走出來。

三人在門口幾乎撞個滿懷，李穎差點把女孩手上的一次性紙杯撞掉。

李穎連忙扶住孩子，怔怔地看了孩子一眼。

女孩有些好奇地看向李穎。

中年女性接過女孩的紙杯，緊緊拉住女孩的手離開，不解地回頭看著李穎。

李穎蹲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握緊手中的手機，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李穎輕輕地念叨著：對不起。

15.內景 總站監控室 日

警官甲：這個不是。

警官乙：這個查過了。

四臺筆記本電腦快速播放著監控視頻，眾人緊張地看著監控。

孟警官拿起童童的照片仔細比對，李警官按下暫停鍵，仰頭往眼睛里滴了幾滴眼藥水。

對講機里傳來張隊長的聲音：老李，公園情況如何？張哥，網吧檢查怎樣了？

李警官：回張隊，正在檢查，目前沒有發現目標。

陳亮站在監控室中央手足無措，不時地翻看手機緩解緊張尷尬的氣氛。

張隊長推門走進監控室，手中拿著一份盒飯向陳亮走來。

陳亮接過盒飯，放在監控室中間的茶幾上。

張隊長拍了拍陳亮的肩膀。

孟警官大喊：領導，有了！

眾人都圍了過去。

孟警官滑動光標，興奮地說：孩子從車站第二入口進來過。

監控視頻上，童童一個人向車站的第二入口走來，怯怯地四處張望，一個拿著紙板的中年婦女與她搭話，童童沒有理會。

陳亮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李穎的電話。

孟警官激動地滑動著光標：大家看，她進入大門，時間是10時41分。我這邊看不到了。

孟警官轉身看向一旁的陳警官：抓緊接第二入口大廳內監控機位。

陳警官：這個門口機位是17號機，我負責的。時間10時41分，孩子直接往大廳里走了。

張隊長：大家抓緊把10時41分這個位置的孩子路線單獨找出來，抓緊拼接路線。

眾人齊聲回答：是。

張隊長一邊通知車站外各檢查點暫停檢查，一邊指揮同事們查找視頻。

李穎推門走進來，陳亮興奮地沖李穎握了握拳。

張隊長示意陳亮和李穎二人在旁邊的沙發上耐心等待。

孟警官：領導，都找好了，您看一下。孩子從門口直接進了大廳，11時43分到購票窗口。

眾人圍著電腦顯示器，目不轉睛地看著監控畫面。

李穎和陳亮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看向屏幕。

視頻畫面上，童童在購票處找了一個人較少的隊伍，沿著欄桿在后面排隊。

張隊長：她手里拿的什么？放大看。

孟警官把視頻放大。

李穎站在后面：錢，現金。

張隊長回頭看了李穎一眼，然后繼續看視頻。

李穎：她爺爺給的壓歲錢。

張隊長：快進一下。

畫面快速播放，視頻中，童童開始買票，她把錢遞進購票窗口。

張隊長：停。正常播放，放大。

視頻畫面中，童童把錢遞給售票員，又被退了回來。童童不愿意離開，和售票員說著什么。

張隊長：接聲音，耳機給我。

張隊長接過耳機。

張隊長：她在說，我沒帶身份證。售票員說沒有身份證不能買票，現在都實名制了。孩子說，我有身份證，忘在家里了。售票員說你回家取了再來。

視頻畫面中，童童無奈地從欄桿外側退出來，把錢裝進兜里，慢慢走到隊尾重新排隊，忽然換到另外一個隊尾排起隊來。

張隊長：快進一下。停。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李穎轉到顯示器前，仔細辨認視頻中童童旁邊的那個人。

視頻畫面中，童童攔住一個從前面買過票返回的年輕女孩，在和她說著什么。

李穎確定地說：不認識。

張隊長戴著耳機：孩子說，姐姐，我沒帶身份證，你能幫我買一張票嗎？我把票錢給你。

張隊長：這孩子！快進，看有沒有買到。

視頻畫面中，年輕女孩買到票，將票遞給童童后匆匆離開。

張隊長：然后孩子去了哪里？跟蹤。

手機鈴聲響起，李警官拍了拍陳亮。

陳亮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的電話，他翻出手機，接通電話。

陳亮的聲音有些顫抖：喂，爸？

爺爺：陳亮啊，童童到我們家了，你倆怎么沒來呀？這多不安全呀！

陳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嗯……哦，爸，我們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視頻畫面中，童童跟在排隊檢票進站的人群后面，人群忽然一陣擁擠，童童隨著人群檢票進了站。

16.內景 爺爺奶奶家 夜

鄉村的夜晚安靜祥和，中秋的月光皎潔如水。

一家五口剛剛吃過晚飯，奶奶起身準備收拾碗筷，陳亮領著童童進了臥室。

李穎連忙起身：媽，您歇一會兒，我來收拾吧。

17.內景 臥室 夜

李穎端著水果走進臥室，低聲對童童說：童童，媽媽爸爸錯了，原諒我們好嗎？

童童眼里含著眼淚，抱住李穎：媽，我也錯了，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

李穎擦去童童臉上的眼淚：陳亮，你給張隊長發個信息，我沒他的電話。今天……嗯，過節了，祝福一下。

陳亮摸了摸手機，撓撓頭發說：哎呀，咱們竟然都沒有他的電話。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