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億招行生變

李惠琳

一紙公告，萬億招行人事巨震。

4月18日晚間，招商銀行公告，董事會審議通過《關于田惠宇先生免職的議案》，免去田惠宇招商銀行行長、董事職務，另有任用;由原副行長王良主持工作。

緊接著4月22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消息，田惠宇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年報顯示，田惠宇任期從2013年9月至2022年6月，距離任期結束不足三個月。

掌舵者生變，資本市場嘩然。

4月18日公告出現之前，招商銀行A股開盤即大跌。截至4月27日收盤，股價已累計下跌18.7%，市值蒸發近2000億元。北向資金也出現了撤離招商銀行A股的跡象。

今年56歲的田惠宇，在銀行業有近20年的經歷。

他畢業于上海財經大學基建財務與信用專業，以及哥倫比亞大學公共管理專業。曾先后在上海銀行、建設銀行深圳分行任職。2013年正式加入招商銀行，成為第三任行長。

當時的招商銀行，在前任行長馬蔚華掌舵14年之下，已通過零售業務轉型，找到一條有助于削弱經濟周期影響、收益穩定的業務路徑，被視為國內零售銀行的典范。

田惠宇被選為接班人時，只有47歲，簡歷上最高職務是分行行長。接棒第一年的股東大會上，曾有股東質疑其“資歷淺”“高位接盤”，時任招行董事長傅育寧發聲力挺，解釋稱：

第一，年輕有為，有中外教育的良好背景。

第二，長期在銀行工作，有在商業銀行和非商業銀行金融機構工作的經歷。在建行主要工作中多次表現出扭轉局面的魄力。

第三，在建行負責零售業務，從業經歷與招行的主要戰略方向契合。

田惠宇就任期間，除了繼續深耕零售業務，還推進了多項改革，“商業模式沒有一成不變的護城河，如果不主動求變，昨天的護城河可能變成明天的沼澤地和泥潭”。

2015年，招行提出“一體兩翼”戰略定位，即以零售業務為主體，對公和同業業務為兩翼，轉型為“輕型銀行”;2017年，招行明確金融科技銀行定位，著力線上獲客;2020年提出構建大財富管理體系;2021年組建新的財富平臺部。

在田惠宇看來，商業銀行走過規模制勝的1.0階段，以結構和質量制勝的2.0階段，當下各家都在尋找適合自己的“3.0模式”。

招行理想的3.0模式是：大財富管理的業務模式+數字化的運營模式+開放融合的組織。

轉型成效明顯， 截至2021年末，招行零售客群突破1.7萬戶，零售管理客戶總資產（AUM）突破10萬億元。零售金融營業收入1790億元，稅前利潤777億元，在總業務盤中占據半壁江山。

財富管理的第二增長曲線漸入佳境。2021年，招行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944.5億元，同比增長18.82%，僅財富管理相關收入就達到358.4億元，帶動非利息凈收入在營業凈收入中的占比達到38.74%。

在2022年3月的年度業績發布會上，他也流露出對招行大財富管理的擔憂：“這一下子把大家胃口吊高了，其實我們離真正的財富管理機構還有很遠的距離?！?/p>

駕駛招行這艘萬億輪船并不容易。

單就成績來看，招行在過去9年間，資產規模從34082.19億元增至92490.21億元，成為中國規模最大的股份制銀行。

業績也穩步增長，營收從1326億元增至3313億元， 凈利潤從517億元到1199億元 ，同比增長超一倍。以盈利規模而言，在上市銀行中，僅次于四大行。

年報數據顯示，任職9年來，田惠宇共獲得稅前收入總額約4036.71萬元。近年來，田惠宇的持股量也不斷增加：2018年末，田惠宇持有招行11萬股;2019年末持有22.04萬股;2020年6月末持有29.05萬股;2021年末持有33.55萬股。

不過，田惠宇管理下的招行，并非一帆風順。

先是2019年，招行卷入錢端公司14億元產品逾期事件。2021年以來，其代銷的信托產品又多次出現違約。最近一次是4月中，據財聯社報道，招商銀行代銷的“五礦信托”產品到期后無法兌付，申請展期18個月兌付。

據銀保監會消費者權益保護局發布的《關于2021年銀行業消費投訴情況的通報》，2021年一季度，招行理財業務投訴量位居全國性股份行第一，信用卡業務投訴量也位居全國性股份行第一。

此外，受踩雷華夏幸福等房企影響，招行的房地產企業債務風險上升。2021年，招行對公房地產不良貸款率1.39%，較上年末上升1.16個百分點;房地產業不良貸款金額達到5655億元，同比增加4465億元。

截至2022年3月末，招商銀行總資產為94153億元，同比增長1.80%。面對總資產超過9萬億元的“金融航母”，掌舵人的變動，引發市場對招商銀行未來走向的擔憂。

目前主持工作的招行常務副行長王良，也是招行老將。他與田惠宇同齡，于1995年加入招商銀行，中國人民大學貨幣銀行學碩士研究生學歷，高級經濟師。

2012年，王良成為招行行長助理兼北京分行行長，2021年升任招行常務副行長兼董事會秘書、公司秘書及香港上市相關事宜之授權代表。

2022年3月的業績發布會上，王良亮相，對行業發展作出預判。他認為，根據今年一季度業績增長情況和開年以來的形勢，包括招行在內的銀行業，都面臨較大壓力，增長遇到困難，風險面臨巨大挑戰。

田惠宇被調查后，4月23日，招行發布了2022年一季度財報。

業績交流會上，王良強調，招行長期以來實行“董事會領導下的行長負責制”，董事會本著高度負責的態度，保持招商銀行的穩定連續運營并對新任行長作出慎重的選擇、決定。目前全行各項業務平穩發展，各項經營管理保持正常狀態。

同時，王良強調，招行2004年就確立了以“零售銀行”業務為主的發展戰略，2014年提出“輕型銀行”戰略，去年又提出“大財富管理的價值循環鏈”為核心的3.0經營模式，這些都是一脈相承、與時俱進的，是在零售銀行戰略基礎上的不斷提升和深化。

“目前零售銀行業務已經成為我行的壓艙石、業務的半壁江山，無論是規模、收入、利潤還是品牌，都給我們帶來巨大的貢獻。對于零售銀行業務，我們肯定會堅定不移。”王良表示。

4月27日，招商銀行董事長繆建民也表示，招商銀行的發展戰略是董事會制定的，包括加快向大財富管理轉型，打造招商銀行在新發展階段的“馬利克曲線”。雖然招商銀行行長變了，但公司治理不會變，董事會對招商銀行的支持不會變。

根據財報，2022年第一季度，招行營收919.9億元，同比增長8.54%;凈利潤360.22億元，同比增長12.52%。業績數據表現亮眼，但不良資產出現雙升。

截至2022年一季度末，該集團不良貸款余額為541.38億元，較上年末增加32.76億元;不良貸款率0.94%，較上年末增加0.03個百分點。

此外，財富管理手續費及傭金收入近年來首次同比下降。財報顯示，受疫情、資本市場波動及高基數等因素影響，2022年一季度招行非息收入承壓，弱于全行營收增幅，其中財富管理業務的中收同比減少11%。

招行未來的風險如何緩解，增長曲線何以為繼，正在考驗新掌舵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