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數據出征

何己派

這是個被數據滲透的世界。

地球上的70億人口，每日發出2940億封電子郵件、5億條推文、650億條聊天消息。IDC的報告顯示，全球每年產生的數據，將從2018年的33ZB增長到2025年的175ZB，平均每天產生491EB的數據。

491EB，是個什么概念？拿市面上常見的1TB移動硬盤來裝，得用5億個才能裝下。

數據量的指數級增長不可逆轉，它們成為今天的“新型石油”和“流通貨幣”，通過存儲、管理和分析挖掘，得以發揮出價值。而數據中心作為維持信息系統運轉的物理載體，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國內，算力資源的一場大遷徙，悄然醞釀。

今年2月，“東數西算”工程正式啟動，8個算力樞紐、10個數據中心集群規劃設立，推動全國算力規模化集約化發展。IDC廠商等一批相關企業，站在了高光之下。

同月，萬國數據宣布，定向發行6.2億美元可轉換有限債券，由紅杉中國新基建基金、ST Telemedia Global Data Centres和一家亞洲主權財富基金共同投資。成立于2001年，萬國數據是國內第三方IDC龍頭，截至2021年Q4，擁有96座自建數據中心，運營面積近49萬平方米。

萬國數據董事長兼CEO黃偉透露，該輪融資從對接到敲定，只花了兩三個月。萬國數據也是紅杉中國設立首個新型基礎設施基金后所投的第一個項目。

數據中心行業具有重資產、長周期屬性，前期建設周期長，投資回報周期普遍長達7—8年，入局者踩準節奏不是易事。

“我們看這個行業已經超過20年，賽道足夠長，但要做到精和專，有大量工作要做。”接受《21CBR》記者專訪時，黃偉反復強調，做To B生意需要更多耐心。過去幾年，數據中心建設有過一段為建而建的泡沫期，淘金者聞風而來，但當行業遭遇逆風期，不具備競爭力的中小IDC，生存往往難以為繼。

“現在來看，市場上的并購機會越來越多。”他說。

既要看得更遠，還要走得更穩，既要把握國內的戰略機會，也要開拓出海業務。黃偉說，創業這些年遇到的“坑”很多，“怎么在不確定的市場做更有確定性的事情，這是挑戰，也是必備的能力”。

“東數西算”作為行業頂層設計，我們對這個方向是非常認同的。

數字化越來越快地滲透到人們的生活中，在這一大趨勢下，算力的需求會在相當長時間內不斷增長，這是毫無疑問的。

算力、存儲需求不斷放大，帶來一個重要問題：

我國數據中心多分布在東部地區，因電力供應、土地成本等原因，要大規模發展支撐需求的高增長，未來可能碰到很大瓶頸。而西部地區具備豐富的土地資源及能源資源，具有承接東部算力需求的巨大潛力。

站在“雙碳”、“雙減”的政策維度，西部地區天然具備自然資源優勢，擁有綠色、低成本的新能源電力，“東數西算”工程與國家新能源戰略相當契合。

戰略方向很明確，但達成目標不能“一刀切”，政策的落實應是有序、有步驟的。換句話說，得先“立”而后“破”，先逐步規劃西部資源，建設期就著眼于可持續性，細化實施路徑，最終落地為高可用性的算力區域或存儲區域，使其具備承接新需求的能力。

這注定是個漫長的過程，需要5年或者更長的時間，當地加強專業規劃，行業龍頭企業積極參與，落地可操作的樣板后，形成示范效應，吸引生態持續擴大。

站在客戶的角度，無論是資源的可拓展性、成本的降低，還是“雙碳”下的轉型壓力，都會推動他們根據業務部署的需要，更多使用西部地區的算力和存儲資源。

“東數西算”一方面提出“西算”的潛力和方向，另一方面也保留了東部的樞紐。

對萬國數據而言，過去重點部署的數據中心區域，如長三角、京津冀、粵港澳、成渝地區等，“東數”所規劃的樞紐地區幾乎都覆蓋了。國家算力樞紐節點的建設，我們規劃很早，格局比較完整，且還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和很多后勁，可以滿足客戶未來的市場需求和響應。

“西算”這部分，前期的調研早已緊鑼密鼓地進行，內蒙古的烏蘭察布、甘肅的慶陽等地區，很多項目在持續考察、洽談，有些已經走到落地階段。

在西部構建算力系統，對行業是個新機遇，當然也存在挑戰。

這些地區在人力資源、網絡基礎設施等方面，還有很多待完善的地方，我們也在跟地方政府協調，查缺補漏，制定一些路線圖和時間表，逐步解決問題。

物理距離的遠近，是影響網絡延遲的重要因素，除非網絡技術有突飛猛進的發展。一些需要離用戶更近、離所在生態圈更近的應用場景，搬遷并不是那么容易。

比如證券公司，其券商交易系統對實時性、穩定性的要求很高，速度就是金錢。國內的幾家交易所分布在深圳、上海和北京，券商行業的數據存儲及數據基礎設施，很難離開一線市場的生態圈。

同樣，實時視頻、在線游戲等行業，其應用場景屬性、技術屬性，決定了對延時性的忍耐度非常低，不容易把數據中心服務搬到西邊。

目前來看，延時敏感性低的應用場景，更適合算力西遷，其對應的數據量在整體保有量里，是占據相當一部分比例的。

未來，東部、中部到西部，會形成比較有層次的算力和數據存儲節點，算力分布的層次越來越均衡，全行業的新能源利用率提高，同時整體成本下降。

近幾年，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出海，尤其科技、金融、互聯網企業，重點瞄準東南亞市場。這類客戶對數據中心的年需求量快速增加，讓萬國數據意識到，去海外建設自己的數據中心和基地，是時候了。

我們觀察到幾個特點：

其一，東南亞的數據中心產業，同10年前中國的情況很像，市場分散、規模較小，但需求增長非常快。當地對數字化的熱情很高，視其為國家戰略。

其二，智能手機的滲透率提升，網絡環境大幅改善，以及老百姓對生活便利性有較高訴求，使得推進數字化的條件逐步具備。

包括社交網站、游戲、視頻玩家，云計算廠商、數據中心服務商等在內，全球廠商都視東南亞為潛力巨大的新興市場，萬國數據也不例外。

2021年，萬國數據的業務正式向東南亞拓展，分別在馬來西亞柔佛州努沙再也科技園、印度尼西亞巴淡島隆莎數碼工業園，宣布建立數據中心園區。其中，位于柔佛州努沙再也科技園的數據中心園區已正式啟動建設，將于2024年完工。

今年4月，萬國數據宣布了在東南亞啟動的第三個大型項目，將與楊忠禮電力 （YTL Power） 在馬來西亞柔佛州古來共同開發168MW綠色數據中心園區。

這三個地點緊挨新加坡。

去年，新加坡政府提出“新加坡+1”戰略，計劃利用東南亞地區的資源，與鄰國優勢互補、深化協作。某種程度上，“新加坡+1”和中國“東數西算”有異曲同工之處。

新加坡是東南亞乃至亞洲地區關鍵的網絡樞紐，過去十幾年，全球大量應用存放在此。當地數據中心網絡的覆蓋面廣、相關法律法規完善，推動數據經濟繁榮發展，但也面臨能源靠引進、土地成本高的問題，當地政府已經兩年沒有批準新的數據中心。

基于“新加坡+1”計劃，鄰近的馬來西亞、印尼等成為戰略腹地，具備更豐富的土地資源，且能源成本更低，尤其太陽能豐富。

萬國數據是加入“新加坡+1”的第一個數據中心運營服務商，首選布局的兩個數據中心園區，距離新加坡都非常近。我們希望，能通過網絡優化和投資，將馬來西亞、印尼和新加坡三地網絡打通，系統提升網絡運營的質量。

圍繞新加坡，在馬來西亞柔佛州、印尼巴淡島，建立兩個算力中心，只是出海戰略的第一步。把目光放得更遠，之后擴展到雅加達、吉隆坡，緊接著去泰國、菲律賓，這是計劃的第二步。

萬國數據的出海會分步驟推進，先建立一個核心基地，逐漸構建更大的區域性節點，再延展到都會城市。

東南亞市場還在開拓初期，公司如此大規模的出海動作也是第一次，是個全新的挑戰。

萬國數據做的是重資產的生意，掉頭是很難的。所以我也花了更多精力在上面，最近幾個月都在新加坡，感受、研究一線的營商環境、合作伙伴和生態，希望能有新的啟發，也會修正一些想法。

前幾年，國內數據中心發展得很熱，各路玩家紛紛入場，但最終結果是建設和運營水平參差不齊。

這個行業一定程度上講規模，重資產的屬性對資金投入要求很高，同時客戶合約期很長，雙方契約關系普遍8年、10年甚至更久。

當行業處在上升周期，生存可能容易，但一旦遭遇逆風，就會考驗公司的財務健康度、能否達成客戶潛在服務承諾等問題，自身能力不足的小型玩家難以為繼，最后出現賣給大廠的結果。

現在來看，市場上的并購機會的確變多了，今年和明年我們會特別關注這些機會。公司以前做項目型的并購較多，從去年第四季度開始，逐漸會看一些中小型平臺甚至大型平臺的并購項目，基于戰略和完善資源配置的角度來做決策。

數據中心不是簡單地圈一塊地、建一個房子，再把一堆設備擺里面就完成了。

外界看數據中心好像都長一個樣，其實里面的差別很大。如何提前布局產品，提前在技術上尋找突破，滿足客戶未來的技術要求和不同階段的業務發展需求，以及按既定路線和時間表完成“碳中和”目標，頗具挑戰，這都是擺在萬國數據面前的重要課題。

未來，數據中心行業的壁壘，會越來越高。

其形態從早年的機房演變到企業級數據中心、互聯網數據中心，再到如今的云數據中心，不斷變遷。這也意味著，對運營商的能力要求是全方位的，資源布局、產品迭代、運維管理，現在又多了一個新維度，能源使用的效率和新能源的應用。未來的數據中心運營商，拼的是可持續性的綜合能力。

有人會問，互聯網巨頭自建數據中心，會否擠壓IDC廠商的空間？

這其實不是新鮮事，全球來看，大廠們走的都是“自建+外包”的路線，某些階段自建多一些，某些階段外包多一些，視情況靈活變化，但不會影響數據中心外包需求的持續增長。

自身數據中心布局合理，既滿足客戶要求，又能做到成本低、交付快、運營穩定，永遠是數據中心戰略非常重要的環節。

對萬國數據來說，數據中心是個長賽道，我們堅定看好，不論行業周期在什么階段，只要把自己的每一項工作做好、做深。要想做到精和專，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2020年，萬國數據回港二次上市，我提了個目標，“要5年再造一個3倍于今天的萬國數據”，這個想法沒變。成為世界級的數據中心運營商，需要時間，我們會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To B這條路，得足夠耐心，足夠專注。這兩年創業圈有些心浮氣躁，很多To C公司起來很快，創業者看重速度。但我覺得，做企業是沒有速成的，終歸要回到自然規律。

把每件事做好，服務好每個客戶，審時度勢不犯大的戰略錯誤，你總會走到想達到的目標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