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農的保供故事

鐘黛

4月20日晚上11點，安徽省王市鎮前尚村，老王的貨車上陸續裝滿了當地出產的蔬菜“上海青”。緊接著，他將連夜趕路12個小時，運送5萬斤蔬菜去上海。

這對前尚村來說，是一個不平凡的晚上。村子共有150戶農戶，生產的瓜果蔬菜主要供應上海。上海及部分環滬地區進入封控后，原本熱銷的上海青，由于交通管控滯留在村子里。

為了打開銷路，前尚村支部書記多方打聽，終于聯系上了持有上海通行證的老王。這一趟運費將近兩萬元，是往日的5倍，但大多數司機不愿接單，因為運輸結束后，司機需要隔離。

老王發車了。這是一個多月以來，前尚村唯一一趟運往上海的蔬菜。

大棚種植的上海青，一年能收獲7季;露天種植的上海青，一年能收獲4季。根據當下的形勢，一些環滬農戶預計，至少有1-2季的上海青銷售受阻。

沈良華是前尚村的種植大戶，他的合作社有將近兩萬畝地，管理著84戶農戶。“現在大棚里待摘的有幾萬斤小青菜。”沈良華對《21CBR》記者表示。

去年春天，沈良華的合作社約有三四百萬斤上海青售往上海，少量售往合肥、南京和蘇州等地。今年，受制于交通管控，上海、南京和蘇州的銷路被堵住了，僅剩下通往合肥的一條道。

眼看著農戶庫存積壓，駐村工作隊趕到臨近的亳州市蔬菜批發市場，還利用自己的人脈聯系就近的企業、市場和大小連鎖超市，為農戶拓展銷售渠道。

這只能化解部分難題。在環滬地區，受到沖擊的農戶并不少。

趙朋是上海田頭菜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的采購經理。這家公司采用“以銷定采”的模式，供應渠道包括叮咚買菜等電商平臺，以及商超和菜市場等線下渠道，接到訂單后再前往自有及合作的生產基地采購蔬菜。

田頭菜公司獲得了上海地區的保供資格，申請了90多張通行證。對于趙朋來說，難題不在于出入上海，而在于出入生產地。據趙朋統計，公司在江蘇的生產基地，約有80%處于管控，山東的生產基地約有20%處于管控。

“各個生產地的防疫措施不一樣，而且隨時變化，這把我們的采購計劃全面打亂了。”趙朋對《21CBR》記者表示。

比如，4月18日，田頭菜公司前往山東臨沂蘭陵縣，收購了3000多箱黃瓜、薄皮椒等蔬菜。當天下午，載滿蔬菜的貨車開到臨沂市高速口，被告知無法離開。直到次日凌晨4點，等待了10余個小時的貨車才駛上高速。

銷售計劃變動，讓涉農企業的現金流承壓。

“我們合作社的資金是滾動式投入，蔬果銷售回款后，才有錢投入到下一季的生產，支付機械播種、肥料成本以及田間管理等費用。”沈良華說。

這一季的上海青銷售大幅下滑，沈良華的資金出現缺口，不得不尋求貸款。

過往，合作社很難從銀行借到錢。“我們的房產在鄉鎮，價值達不到抵押的標準。合作社的土地是流轉的，也不能進行抵押。”他說。

好在，今年王市鎮鎮長牽頭兩家銀行，為沈良華放了150萬元貸款，由安徽農業擔保有限公司提供擔保，擔保費低至3.85厘，通常擔保費為8厘至9厘。

對于田頭菜公司來說，目前最大的挑戰在于，訂單波動較大，采購計劃隨時調整，采購資金需要周轉靈活，跟上變化。

趙朋告訴記者：“此前，我們公司每天約有50萬筆訂單。疫情前期，每天約70萬筆訂單;疫情中期，又回到50萬筆訂單;現在，訂單量只有此前的30%。”

此外，付款與收款的賬期差對田頭菜公司形成不小壓力。

收菜后，趙朋需要立即向農戶付款。而零售平臺通常需要7至14天，甚至一兩個月，才能給趙朋結款。疫情之下，收款賬期有時還會進一步拉長。田頭菜公司總部在上海，由于封控，開不了也無法寄出紙質發票。有的平臺收不到紙質發票，就不打款。

為了讓資金周轉更靈活，田頭菜公司多次申請叮咚聯合上海銀行推出的供應鏈金融服務。叮咚應付的賬款，由上海銀行先行支付。目前，申請過程已全部線上化，在“上行e鏈”上進行，可以避免封控對融資帶來的影響。供應商首次注冊、申請到放款，僅需兩天時間，再次融資時，放款時間只需半天。

上海銀行普惠金融事業部負責人鄭涵對《21CBR》記者表示：“3月初，我們進一步升級了產品。之前，我們需要等到叮咚買菜確認收貨，再給供應商放款。升級后，只要電子訂單形成，如果供應商的歷史供貨數據沒有質量問題，我們就開始放款。這縮短了賬期，讓供應商的資金周轉更加快一點。”

雙方的合作源于兩年前。最初，上海銀行為叮咚的供應商月均放款40筆，2021年，月均放款增長到700筆左右。今年，月均放款增長至1200筆，獲得融資的供應商數量和融資規模均顯著增長。

截至今年3月末，上海銀行累計為叮咚上游880家供應商發放貸款超過115億元，累計放款筆數13406筆，筆均融資金額85萬元。

鄭涵感受到，疫情對小微企業的影響大，好在金融科技的發展，線上供應鏈金融服務上了一個很大的臺階，讓金融活水流向更多的供應商。

田頭菜公司已申請了數筆融資，總額在千萬級別。趙朋說：“我們去保衛蔬菜，供應鏈金融來保衛我們的資金。”他期待著，形勢逐漸好轉，公司走向擴工擴產。

（文中老王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