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亭

◇文/徐行捷 圖/周欣欣

宋朝的時候，京城不遠有個百花鎮，陽春三月的一天，鎮子官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路人中有一位老者，他走累了，想找個地方歇歇腳，一抬頭，看到前面路邊有個亭子，上面寫著“百一亭”三個大字，就蹣跚著走了過去。

老者剛在亭子里坐下，一個小伙子迎上來說：“這位老爹，我看你是走累了吧？喝口水吧！”說罷，便給他端來一大碗清茶。

老者正口渴呢，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

喝完茶，老者和小伙子聊起來，才知道原來這座亭子是一位姓李的員外行善事給建的。可為什么要起個“百一亭”的名字呢？老者很好奇，于是向小伙子問清楚了李府的地址，就找上門去。

李員外見老者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立刻熱情地把他讓進府里。

老者對李員外說：“我姓周，你叫我周老爹好了。聽說你就是造那座“百一亭”的主人，真是樂善好施。可我好奇的是，你為什么要給亭子取這么個名字呢？”

李員外笑著回答說：“周老爹，這事兒說來話就長了。我們李家世代經商，到我這一輩，生意越做越大；我的三個兒子，老大在南方做生意，老二在本地當知府，都已先后成家，小兒打小潛心攻讀，如今也已考取功名。我修這座亭子，一來是替祖上、替自己積德行善；二來嘛，這百里之內若論富貴權勢，就數我們李家了，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李員外說到這里，便問周老爹：“不知老爹在京城里頭是做什么的，有幾個兒女？”

周老爹哈哈一笑，朗聲答道：“我在京城給人教書，膝下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替人當差管家，二兒替人帶兵吃皇糧，三兒給人做上門女婿，女兒最小，還沒出嫁呢。”

兩人聊啊聊的，越聊越投緣。

聊著聊著，李員外對周老爹說：“老爹，我看我們倆挺聊得來，不如結個親家吧，把你閨女嫁給我小兒，如何？”

周老爹一聽笑了，說：“這是個好主意！下月初五是個好日子，我看咱們不如就把喜事給辦了……”

一門兒女婚事，就這樣在兩人說說笑笑中定了下來。

一晃，初五這天就到了，李府上上下下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李員外笑得嘴都合不攏。

就在一對新人要拜堂成親的時候，只見李府一個家丁神色慌張地匆匆來報：“員外，員外，不得了，宰相大人來啦，說是來給員外賀喜的，還帶著一大群人呢！”

李員外聞聽，驚得目瞪口呆：怎么當朝宰相會來給自己賀喜？他忙問堂上眾賓客：“宰相大人可是誰家的親戚？”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鬧不清是怎么回事。

李員外正納悶著，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在他邊上輕聲說：“這當朝宰相是我的大哥。”

李員外一聽，不由脫口道：“你爹不是說，你大哥是替人當差管家的嗎？”

新娘細聲細氣地解釋道：“我爹說得沒錯呀，宰相不就是替皇上管理這么一個大家的嗎？”

李員外一聽，心里真是又喜又慌，馬上吩咐添桌加菜，款待宰相大人。

過了一會兒，家丁又來報：“員外，員外，九門提督大將軍來了，也是來給員外賀喜的，還領來一大批官兵。”

李員外趕緊又問堂上眾賓客：“這九門提督大將軍是誰家的親戚？”

還是無人應答。

這時候，一旁的新娘又說話了：“他是我二哥。”

李員外又奇怪了：“你爹不是說，你二哥是替人帶兵吃皇糧的嗎？”

新娘羞澀一笑：“是啊，我爹說得沒錯呀，大將軍出外打仗，不就是替人帶兵吃皇糧的嗎？”

李員外一聽，心里更喜更慌了，立刻吩咐再添桌加菜。

李員外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家丁又來報：“員外，員外，當朝駙馬爺來了！”

這回李員外也不用問眾賓客了，瞧著新娘說：“莫非他就是你三哥？”

新娘笑著直點頭。

可李員外還是忍不住問：“你爹不是說你三哥是給人做上門女婿的嗎？”

新娘說：“我爹說得沒錯，給皇帝當女婿，這還不是上門女婿？”

李員外一聽樂了，馬上吩咐，立刻加席。

就在眾賓客要入席的時候，家丁又來向李員外稟報：“當朝太師駕到。”李員外和眾賓客大驚，慌忙出去迎接，誰知當朝太師竟是那個周老爹。

周太師見李員外愣在那里，可樂了，忙說：“員外，我們現在都成親家了，你還不快快和我一起喝上幾杯？”

李員外這才回過神來，拍著自己的腦袋連連說：“沒想到，真沒想到，老爹你就是當今的太師！請入席，快請入席！”

于是，一對新人的婚禮又熱熱鬧鬧地繼續進行下去。

事后，李員外想起這件事就分外感慨：“親家翁乃當今堂堂太師，家世又何等顯赫，卻毫無炫耀之意，我一個小小員外，有什么資格自以為是‘百一’呢？”

從此，百花鎮上再也沒有“百一亭”了，留給后人的，是一座無字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