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夏天

◇朗 月

“改變開始于那個藍色的夏天。真的很神奇，你突然從后面走過來坐在固定的位置時，我的困意瞬間撤退。腦子里糾結的那些事也如子彈逃離槍口一般，以毀滅來獲得自由。從未想過你對我的牽引力會精準到這種程度，還以為只是一種動力罷了。知道自己追不上卻依然在向前，不論如何，生活又悖論了，自由的王國再次浮現。”——期末復習接近尾聲，晚上離開圖書館，腦子暫別知識點，我在僅自己可見的說說里寫道。

我第一次在圖書館注意到他，是在一個夏日的傍晚。圖書館的空調穩定地輸送著涼意，書里的知識在我的思維框架里有序地游走，落到筆尖，最終一條一條地在本子上站好了隊。“唰唰唰……”快節奏的書寫仿佛預告著結束，果然，不一會兒隔壁桌的筆尖沉默了，傳來整理書本以及合上書包拉鏈的聲音。待我抬起頭，只看見一抹晃動的藍色衣角以及椅背上修長的手指。他將椅子推回原位，然后快步離開。怎么有人上個自習都這么急促，我暗自嘀咕。

自從發現他在圖書館的固定位置后，我也會坐在固定的位置——他的斜對面。我注意他來圖書館的時間，他在學習時幾乎不抬頭，偶爾會去窗邊透氣。每次我總會在書架后先站一會兒，看一眼那個意料之中的身影，再走過去坐下。

他常穿一件藍色白領衛衣，那抹清透的藍，像晴好夏日的天空，也讓我想起籃球場上那件藍白條相間的運動短袖，想起那個很“夏天”的少年。

夏日蟬鳴的對手一定是傍晚球場的聲浪，青春的最佳搭檔一定是球場上的紅白藍綠。那個身穿藍白條運動短袖的少年，他的球技算不上精湛，皮膚也不是很白，但瘦高的個子，讓藍與白的碰撞在跳躍、奔跑、對抗的過程中顯得格外清爽醒目。我不太懂籃球比賽，卻喜歡那種氛圍，更喜歡這個男孩全力以赴的“敢”，是比思考成敗更快一步的無畏。

又看了幾場，也許是因為朋友催命式的鼓動，也許是少年的身影讓我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我行動了。一瓶水，大概是在球場上認識一個男孩最常見的方式，那與水一同遞給他一包藍白包裝的紙巾就當作是這個故事不常見的開始吧。

幾場籃球賽后，當我在圖書館里見到那件藍白條短袖，兩處情境終于融合。

后來，我有疑問他會認真解答，有樂事會同他分享，寥寥數言，卻總能驚喜于回應的迅速和思想的共鳴。我知道了他為何總是行色匆匆，因為他很忙，忙著學習、忙著攝影、忙著看書，還忙著參加各種比賽……

真正了解他之前，我知道即使每天在同樣的環境下生活，也有比我優秀很多的人，但我從沒有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妥，自以為周旋于理想和現實、學習和生活之間還游刃有余，每一個選擇都切實改變接下來的軌跡。早上幾點起，去哪個窗口吃飯，幾點去自習，教室還是圖書館，看似單調的生活在無數次不同的排列組合后也能讓人覺得日子愜意。可是他就匆匆經過我那么幾次便叫我徹頭徹尾地反思，“我有懷念曾經那個更閃耀的自己嗎？”我反復問自己，就這樣，也不知道是真懷念還是不自覺地想向他靠近，我將自己從舒適中拎出來，丟進了一次次上臺、一遍遍背書、一種又一種比賽、一圈又一圈跑道……

一種莫名的焦慮生根發芽，對他的留意像枝葉生長，不覺已是郁郁蔥蔥。看著他頻頻出現在校園公眾號的名字、在各項活動上的表現和清晨教室自習的背影，我欣喜我認識了一個很優秀的人，卻也很不安——學得不夠？再早起一點兒？獲得的證書獎狀太少？甚至質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看不夠瘦？一些曾經我認可卻不覺得必要的品質，因為他的呈現而變得無比吸引我。焦慮偶爾演化為自卑，裹挾著不安的努力從未停止，期待著一個能夠與他比肩的位置、能夠平視的高度。現在，這種焦慮在逐漸認識他和認識自己的過程中減弱了很多，但保持優秀的警醒仍然時不時給我當頭一棒。總的來說，我更喜歡現在焦慮隱藏在平淡中若隱若現的日子，生活總是不安的，便也總是有可改變的，便也總是能被改變的。

上次離開圖書館，我以兩顆糖為媒介，輕聲喊出他的名字，揮了揮手，說的是“Bye”，卻也像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