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要善于找出民間的高手
——《小山村》創作自述

◇申 弓

《小山村》，是我眾多小小說里的一篇，創作發表于2007年。也就是這一年，我在國內發表了一系列的小小說，而且有好幾篇都被讀者所認可，入選當年的全國微小說選本并獲獎。其中尤以《小山村》的出鏡率最高，不但評上了金麻雀獎，還入選了國內三十多種選本，進入中學的語文課外閱讀教材，入選國內高考沖刺試題。

這篇小小說的素材，源于一個偶然。記得那時夫人患病，右腿痛得十分厲害，看過好幾家醫院，都沒能治好，后來偶然聽一位朋友說山村里有一個中醫，開的藥挺靈，什么疑難雜癥都能治，不妨去看看。

平時也聽過不少關于高手在民間的傳說，到這時，我寧可相信這是真的，便陪夫人去了這個村子，找到那位民間醫生。那醫生確實有獨門絕技，用過幾次藥，夫人的病給治好了。在候診的過程中發現，這個醫生的患者特別多，而且大家都有秩序地排隊，不用排隊機，也不用叫號，而是一個跟著一個，從來沒發生過因插隊而引起的爭端。這就像一幅圖景，畫在我的腦海里，印象非常深。我是寫小說的，無時無處不在留意各種生活，像這樣的情景，我當然不會放過。不過，要這樣，還構不成一篇小說。后來有一天，一位挺有派頭的師傅開著一輛小車將醫生接走了，那些排了隊尚未看到病的村民顯出了一些懊惱，但也無可奈何。我的腦子里便跳出了一個想法，成了！于是立意和構思都一下子形成了。

當然將這個題材寫成作品，是不能照搬的，得賦予小說的要素。寫作過程中，我先是描寫山村的閉塞和優美，為小說營造了一個自給自足、與世無爭的環境，這些與世無爭的村民，就是在這樣一個近乎世外桃源一樣的環境里生活。對于他們的排隊秩序，很自然地賦予了一個道具——瓦片。殊不知這個隨手拾起的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小瓦片，偶然而又必然地成為這篇小說的一個成功因素，它就是這個閉塞山村的一種自然和自覺的因素，樸素而有條不紊。當然，這個因素后來卻被那輛小轎車給打破了，小轎車打破的還遠不止這個瓦片所構筑的樸素秩序，而是改革開放的經濟影響滲了進來，以至醫生隔三岔五地跑城里，不到半年竟然打了經濟翻身仗，在村里率先蓋起了樓房。

以我個人的體會，創作小小說，只要立意好，也不必怎樣刻意去設計，順著自己的思路，寫著寫著便有了。比方小說中那個城里人，他開車來的，便很自然地做出一些與農村人不同的舉動，如向醫生敬貴重的香煙，提出出診要求，給大紙幣不用找等等，這都是在寫作過程中自然流露出來的。后來醫生多次往返于城鄉，雖然還帶著一種鄉村情愫，可在物欲橫流的經濟大潮中，這種情愫也受到了沖擊。以至后來到城里發了財，回到村里蓋起了第一幢樓房。這種鶴立雞群的情況，于一些村民看來，是不大自然的，因此，這醫生在村民中的印象由原來的好極了到被“斜視”，這也是很自然的，因為他不再專門為他們服務了，他也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對于一個民間郎中，你能賦予他多高的境界？他遵紀守法，不偷不搶，不昧良心，不賣黑藥，不坑蒙拐騙也就行了。至于憑自己的本領，賺錢發財，蓋間樓房，也是合理的。以至于在各地一些考前沖刺題中，出題者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來討論：

小說結尾說：“只是村人每每途經，那眼睛總是斜視的。”你對村人斜視有何看法？請結合文本簡要闡發。（7分）

①村人應該“斜視”。（1分）小山村雖然缺少物質文明，但人們生活得祥和安寧。（3分）小洋樓的出現表明淳樸民風受到了外界的沖擊，醫生的變化應該遭到村民的鄙視。（3分）

②村人不應“斜視”。（1分）小山村雖然環境優美，人們生活得寧靜祥和，但它閉塞，不可能作為一個世外桃源永遠與外界隔絕。（3分）隨著與外界聯系的加強，只要不是損人利己，人們追求物質的富有是正常的。（3分）

看看這些討論的觀點，覺得很合理。當然，我在創作時，也只是順著意思寫下來，并未考慮是否合理，有意思的是，小說發表后，被讀者挖了出來。這也足以說明，這篇小說雖短，也具有較大的容量，也包含了多義性，而不是單一的主題。

高手往往藏在民間，作家要做的就是把藏在民間的高手找出來，讀者也可以把藏在作品中的高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