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非處罰性監管會提高會計穩健性嗎

□文/耿子欽

（北京郵電大學 北京）

［提要］以2014～2020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對象，實證研究交易所問詢非處罰監管機制對企業會計穩健性的影響。研究發現：收到交易所發出問詢函的企業，其會計穩健性得到顯著增強。進一步探討這種關系在不同分析師跟蹤程度中的影響，研究發現：問詢函對會計穩健性的正向效應在分析師跟蹤人數較多的公司中發揮的作用更顯著。最后，從交易所和企業角度提出建議，為交易所加強問詢監管，企業提高會計穩健性提供一定的參考。

隨著我國資本市場逐步得到完善，證券交易所的監管方式也在不斷地發生變化。問詢函作為交易所一種非處罰性監管方式越來越受到人們關注。問詢函作為一種督促公司進行信息披露的措施，并不具有處罰性質。根據學術界研究，問詢監管對提高企業的信息透明度、改善信息不對稱、改善公司治理水平有著重要的意義。

會計穩健性作為一種重要的會計信息質量要求，它要求企業及時確認壞消息，謹慎確認好消息。當企業收到問詢函時，通常表明公司存在問題，此時可能是由于管理人員為了追求自己利益，使會計信息的謹慎性降低。問詢函作為一種監管措施，會降低收到問詢函公司高管對會計政策的操縱程度，使會計政策的選擇更加謹慎。已經有文獻表明，被問詢的企業其信息透明度會升高，信息透明度的提高會提高會計信息質量，卻鮮少有文獻對問詢函和會計穩健性之間的關系進行實證研究。那么，企業收到問詢函能否提高其會計穩健性呢？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假設。會計穩健性是衡量會計信息環境形成的重要指標。基于信息不對稱理論，管理層相比所有者與外部信息使用者掌握的信息更多，可以利用信息不對稱來隱瞞公司的壞消息，對壞消息進行瞞報或延遲披露，為了追求更多的業績和獲取更高的薪酬，會高估企業的資產和收益。尤其是管理團隊中的財務人員，會通過自身的專業知識對會計政策進行選擇，對披露的財務信息或者盈余進行操縱，盡可能地披露好消息來進行獲利，導致公司的會計穩健性下降。已經有文獻表明，監管機構的監督和治理作用可以很好地約束公司高管行為，使會計信息質量得到提高。問詢函作為交易所的一種重要的非處罰性監管手段，主要就是對公司披露信息進行詢問，從而促使公司披露更多的信息。當公司收到問詢函時，會增加高管人員的違規成本和監管壓力，自己的名聲也可能會受到影響。問詢函作為交易所的一種重要的非處罰性監管手段，監管方式比較靈活，它不會對公司立刻進行處罰，而是會留出一定的時間，使公司披露交易所問詢的信息或者更正信息。這樣使得管理層為了避免問詢監管帶來更多的負面影響，也為了保全自己的聲譽，就會認真對待交易所的問詢，披露更多之前可能隱瞞的壞消息，對會計信息進行修正并且采用更加穩健的會計政策。而收到問詢函的企業，其注冊會計師將投入更多的精力進行審計，管理層為了避免注冊會計師出具非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也必將采取更加穩健的會計政策。

從信息傳遞效應來看，當公司收到問詢函時，會引起外部信息使用者的關注。上交所和深交所對其進行問詢的內容，實際上就是企業存在的問題。企業收到交易所發送的問詢函，會降低投資者對企業投資的信心，影響企業的聲譽，從而對企業產生不利的影響。為了避免投資者對公司的疑慮和提高投資者的信心，公司的管理層也會采用更加穩健的會計政策，避免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因此，無論基于信息不對稱理論還是信息傳遞效應來看，交易所的問詢監管機制都會對企業的會計穩健性產生影響。故本文提出假設：交易所發送問詢函會增強企業的會計穩健性。

（二）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由于上交所和深交所于2013年末才實行“信息披露直通車”的改革，從2014年開始，滬深交易所才陸續的公布對企業發送的問詢函的相關信息，因此，本文選擇2014～2020年所有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對象。滬深交易所的問詢函內容由手工下載整理完成，其他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和wind數據庫。

（三）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會計穩健性（C_score）。會計穩健性的衡量指標最初由Basu提出，Basu的會計穩健性模型表示為：

卡恩和沃特斯（Khan&Watts）對巴蘇（Basu）模型進行了拓展，選擇公司規模（SIZE）（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負債率（LEV）和市值與賬面價值比率（MB）作為工具變量，設計出度量公司的穩健性指標：

將上面兩個式子代入basu模型就可以得到用于公司層面的會計穩健性模型，其中G_score是會計盈余對“好消息”的反應程度系數，C_score是會計盈余對“壞消息”相對于“好消息”的增量反應程度系數。因此，C_score數值越大，表明企業對“壞消息”的確認要比對“好消息”的確認更為及時，說明企業會計信息的穩健性程度越高。本文選擇C_score作為會計穩健性的衡量指標。

2、解釋變量：問詢函（Inquiry）。本文借鑒陳運森等學者（2019），當公司在t年收到滬深交易所針對企業問題發出的問詢函時，設Inquiry為1，否則為0。

3、控制變量。影響會計穩健性的因素有很多，為了準確地分析問詢函與企業會計穩健性之間的關系，本文借鑒前人的研究，選取如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股權集中度（STAKE）、總資產凈利率（ROA）、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INST）、公司現金流（CFO）、年份（YEAR）、公司（FIRM）。

本文所涉及到的變量具體說明如表1所示。（表1）

表1 變量說明一覽表

（四）模型構建。根據上文的研究假設，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問詢函與企業會計穩健性計量模型：

二、實證分析

（一）回歸結果及分析。為了避免不同上市公司之間個體差異產生的影響，也為了避免宏觀經濟因素的影響，本文采取雙向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分析，控制了公司個體與時間年份。表2為雙向固定效應模型的回歸結果，可看出，是否收到問詢函（Inquiry）與會計穩健性（Variables）的回歸系數為0.007，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說明公司收到問詢函會顯著增強企業的會計穩健性，支持前文提出的假設。（表2）

表2 回歸分析結果一覽表

（二）穩健性檢驗。會計穩健性較低的公司收到問詢函的概率可能更大，從而導致互為因果的內生性問題，為了避免這種影響，將問詢函和控制變量均滯后一期，檢驗公司當年收函對第二年會計穩健性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問詢函與會計穩健性的相關系數在10%的顯著性下正相關，公司收到問詢函會顯著提高第二年的會計穩健性，表明問詢函對公司的會計穩健性產生持續性的影響。（表3）

表3 回歸分析結果一覽表

（三）進一步分析。問詢函與會計穩健性：按分析師跟蹤程度分組。良好的外部監督環境能夠抑制管理層隱瞞壞消息的動機，因為外部監督比較強的公司，其信息不對稱程度較低，公司的信息容易被投資者獲取，在這樣的情況下，管理層對披露的財務信息或者盈余進行操縱的可能性降低。因此，分析師跟蹤程度多的公司，其收到問詢函發揮的作用更加強大，本文選取分析師跟蹤人數取自然對數后的指標進行分組，若分析師跟蹤人數不低于中位數，則為分析師跟蹤程度多組，否則為分析師關注少組。分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可以看出，在分析師跟蹤多組，問詢函與會計穩健性的回歸系數為0.007，且在1%水平上顯著，而在分析師跟蹤少組，問詢函與會計穩健性的回歸系數為0.006，也在1%水平上顯著。兩組樣本的回歸結果存在差異，可能是由于分析師跟蹤能夠使公司的信息第一時間得到解讀，降低公司的信息不對稱程度，管理層的利己行為得到抑制。而當分析師跟蹤程度較少時，信息不對稱程度相對較大，可能會導致管理層操縱會計政策等。由此可見，分析師跟蹤程度在問詢函影響會計穩健性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表4）

表4 回歸分析結果一覽表

三、結論及建議

（一）研究結論。當今，問詢函已逐漸成為交易所進行非處罰監管的重要手段之一，我國交易所的問詢函主要針對披露瑕疵以及公司公告的內容等，有絕大部分問詢函與公司公布的財務報告直接相關，這樣就會對公司產生不利影響，公司會想方設法避免此類事件的發生。在此背景下，本文以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基于問詢函的交易所監管與會計穩健性二者之間的關系，研究表明，收到問詢函的企業與未收到問詢函的企業相比，其會計穩健性會得到增強。本文豐富了問詢函這一證券交易所監管的經濟后果研究，也豐富了會計穩健性影響的研究，為改善公司財務質量提供了經驗依據。

（二）對策建議。從證券交易所角度來講，首先要完善交易所監管制度，構建統一的交易所監管體系。目前，我國交易所發送問詢函可能更多是根據自身判斷或者財務報告中存在的問題來進行問詢，缺乏一個統一的標準來進行考量。其次證券交易所對收到過問詢函的企業，應該持續關注，以達到監督的目的，促使其改進財務信息質量、會計穩健程度。最后交易所應該加大資源和力度對企業進行監管，如增加問詢函的數量、詢問的事項等，減少社會公眾信息不對稱的程度。

從企業的角度來講，沒有收到過問詢函的企業，也并不一定代表著企業的財務信息質量較高、會計穩健性較好，應該在保持的基礎上繼續提高信息質量。已經收到過問詢函的企業，更應該認真對待問詢函中指出的問題，認真的檢討與反省，爭取將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的概率降低到最低，從而提高企業的會計穩健性，避免問詢函給企業帶來的不利影響，也避免交易所與企業所發生的問詢與回函成本，節省更多的時間和資源用于企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