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三箭

◇魏傳軍

信泰鏢局老大準備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老大指定的接班人是追魂，鏢局內部發生了分歧。

按照能者居之的鐵規，張鏢頭資格老、武功好、貢獻大、威信高，每趟走鏢遇上劫鏢的，他都是第一個沖在前面，接任老大，能服眾。

而追魂，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趟子手，除了喝道開路，一無所長，連鏢師都不是，他有什么本事能夠撐起信泰鏢局？

老大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雙手向下壓了壓，說，這樣吧，既然兄弟們不服氣，我也不能以身份壓人，等走完這趟鏢再商定不遲。這趟走鏢，就由張鏢頭說了算，你們都要聽從他的調遣。

張鏢頭拔出劍，亮開架勢，劍隨人走，以身帶劍，使一招“青龍出海”，然后收勢，劍入鞘，氣定神閑，面不改色，心不跳。

眾人一陣喝彩。

這趟鏢的鏢主是老街首富張喜萬，他告老還鄉，把十幾年積攢的金銀細軟運回山西老家。

信泰鏢局如果能順利走完這趟鏢，就算十年不開張，吃喝拉撒的用度也不用犯愁。

選定了黃道吉日，焚香磕頭，祭拜開山鼻祖，信泰鏢局上路走鏢。張鏢頭騎馬握劍，威風凜凜走在隊伍最前面，接著是鏢車，其他人等在兩邊和后面跟隨護衛。

一路上，曉行夜宿，張鏢頭都是安排在熟悉的車馬店打尖。就這樣行了九晝夜，順風順水，張鏢頭的劍根本沒有機會拔出鞘。

護鏢隊伍行至一座山下。翻過眼前這座山，就到達目的地了。

張鏢頭松了一口氣，舉劍入鞘。卻不料此時，從山上沖下來一伙土匪。

為首的土匪扛著鬼頭刀，滿身酒氣，走路歪歪倒倒，臉色像過冬的老柿子紫紅紫紅的。小嘍啰們吵吵嚷嚷著，舉著各種兵器亂叫喚。匪首覷了一眼鏢車上插著的鏢旗，念道：信泰鏢局。

張鏢頭樂了，輕蔑地“哧”了一聲，上前盤詰一番，攀不上交情，只有比武功見輸贏論高低了。

看似醉酒的匪首擎著鬼頭刀劈頭砍來，出手迅猛，張鏢頭的劍才剛拔出一半就跌落馬下，手里的長劍竟被一劈兩半。

眾鏢師慌了神。

兄弟們，上。匪首喝令。

土匪們一哄而上。

突然，空中揚起三枚銅錢。只聽“嗖嗖嗖”三聲響，三支利箭，分別穿過三枚銅錢的錢眼，穩穩地落在土匪頭子面前的地上，射入地下足有五寸深。有個膽兒肥的土匪用兩只手去拔地上的箭，使了半天勁兒也沒拔出來。

土匪頭子傻了，鬼頭刀脫了手。

追魂手拿弓箭走過來，一只手輕輕一下就把箭拔了出來。

土匪們紛紛求饒。

追魂說，你們走吧，好自為之。

張鏢頭從地上爬起來，還沒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追魂背著弓箭喊了一聲：走嘍。

走完鏢，張鏢頭沒有回信泰鏢局。

老大手里攥著一把弓弦，說，這是一百根弓弦，是追魂練射箭拉斷的。

眾人唏噓。

還有誰不服氣？老大問。

眾人單膝跪地參拜追魂。

追魂卻回身跪下：多謝阿爹！

眾人愕然。

自此，追魂三箭名動江湖。

追魂卻封了弓箭。追魂比原來更謙和了。他坐在椅子上，背后仿佛有一張拉滿弦的無形大弓，隨時都能射出追魂三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