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 事

◇田洪波

齊紅兵、張大力、劉鎖，三個知青被隊上指派，上午坐拖拉機到東方紅鎮買四口水缸。

張大力和劉鎖平時就干些雜碎活兒，齊紅兵不是，齊紅兵是黨員，本來買水缸與他沒什么瓜葛，他正感冒發燒，卻主動請纓。隊長準了他。集體上的任何事，只要有人主動，就得支持。這種哪里有困難就迎頭勇上的風格，是生產隊推崇的。而且，齊紅兵表明了輕傷不下火線，更何況，只是個小感冒呢？更何況，買個水缸，也談不上什么前線。

買缸順利，拖拉機“突突”著往回走，張大力和劉鎖各把一口水缸，齊紅兵把著兩口水缸，顛簸中很有些吃力。

車過北斗村。張大力說，你們看，那家門口有那么多捆稻草，拿幾捆墊一下吧，不然這缸太危險了，容易碎。

大家覺得有道理，于是停車，進院找主人。屋里屋外看遍，沒尋著人，就站在院里躊躇著。劉鎖說，不就是幾捆稻草嗎？咱們先借用，用過了，再還回來。齊紅兵認為沒毛病，是個良策。

三個人就往車上搬稻草，正搬著，一聲斷喝，一個漢子出現了。他怒斥道，誰讓你們動我家稻草的？光天化日的，這是偷竊，知道嗎？

齊紅兵急忙向他解釋，只是急需，借用，不是偷。張大力和劉鎖慢慢后退。

掰扯理由間，齊紅兵發現漢子像是喝了酒，兩只眼珠通紅，臉上還有指甲抓撓過的痕跡，心里就犯了嘀咕。

眼見漢子不留余地，齊紅兵說，那借用一捆行嗎？老鄉，您看這拖拉機開起來，顛來顛去的，不小心會把水缸碰裂了。

漢子冷笑說，我管你裂不裂呢，甭說一捆，一根也不行，我的稻草我說了算，你們趕緊滾蛋。

張大力和劉鎖氣不過，回懟了漢子幾句。漢子勃然大怒，趨前較勁，幾個人撕扯在了一起。

齊紅兵力圖拉開雙方，戴手表的左手腕卻被漢子反攥了幾下，疼痛中一個踉蹌，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張大力和劉鎖見齊紅兵臉色蒼白，昏厥過去了，慌了神，急忙掐人中，大聲呼喊齊紅兵的名字。漢子也似乎一下醒酒了，嘴里嘀咕著什么，轉身跑遠了。

齊紅兵慢慢蘇醒過來，檢查腿腳無礙后，他們用稻草編了一條長繩子，把四個水缸捆綁在一起，慢慢開車往回走。

車過生產三隊，幾個人合計到趙隊長家吃口飯，爭取天黑前回到七隊。張大力、劉鎖要攙著齊紅兵走，齊紅兵笑笑說，不至于，我已經沒事了。

大家讓齊紅兵在躺椅上休息一會兒，在外屋邊擇菜邊議論。齊紅兵就躺下了。

張大力滿嘴唾沫星子，感慨齊紅兵不該逞能，跟著去買什么水缸，一點兒力氣沒有不說，與漢子沖突時，也根本不頂啥用，反倒吃了虧。

飯菜做好了，趙隊長讓張大力喊齊紅兵吃飯，張大力支使劉鎖去叫。

劉鎖翻著白眼，踅進里屋，用手扒拉了一下齊紅兵說，吃飯了，紅兵。齊紅兵側身躺著沒動。劉鎖手上加了把勁，又拍了兩下說，紅兵，吃飯。齊紅兵還是一動不動。劉鎖慌了神，急忙喊人進來。齊紅兵臉色青紫，已經沒了呼吸。

人命關天，上面立即派了調查組，取證時就問出了齊紅兵手腕被倔漢子反攥過的細節。查驗齊紅兵手腕戴手表的地方，果然見有一塊深色的印痕。張大力信誓旦旦道，肯定是那家伙給點了死穴，我聽說他會點兒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