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天困住的蛾子

文|圖 高東生

大部分蛾子是夜行昆蟲，白天很難見到它們的身影?？茖W家研究發現，它們靠月光來確認方向，如果把燈光錯認成月光，那可就兇多吉少了—飛蛾撲火的慘劇，就是這么發生的。

我們在白天看到的蛾子，大多就是因為它們夜晚被燈光吸引，飛到了室內或者室外的燈下，到天亮時也沒有找到回去的方向。它們被白天刺目的日光困住了。蛾子已經適應夜晚的暗淡光線，白天的日光刺眼，估計它們恨不得能戴上墨鏡。在蛾子漫長的進化道路上，夜晚何曾有過這些炫目的光源，晚上的燈光給它們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也因為這個失誤，我得以在白天看到難得一見的蛾子。

辦公室旁有個小會議室，穿過它是廁所，為了方便大家，晚上常亮著一盞日光燈。有一次，就飛進了一只碩大奢華的籮紋蛾。我看到的時候，它正趴在水泥房梁和天花板的交接處，黑乎乎的，除了體形大，看不出有什么特色。我搬來凳子，用一個紙箱把它輕輕地移了下來，到窗前，才看清了它繁復低調奢華的花紋。簡單的黑色和棕色的搭配，給我的感覺就像名貴的皮草，看一眼就感覺它高貴。觸須是櫛狀，細密，由長到短，整體像一片漂亮的葉子。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欣賞如此精致的蛾眉，心情激動，印象深刻。

甚至有一天，我上班推開門，竟然看見一只花紋同樣繁復、高貴的蛾子就落在窗簾上，像是等著我來拍。晚上這兒沒燈，大概是被什么氣味吸引，順著狹窄的窗縫進來了，可想出去就難了。到白天，回家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還有一天，下著小雨，我看雨點落在玻璃上的斜線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窗外趴著一只白蛾。這種蛾子常見，但這個姿勢難得，能讓我看到它的腹部。它的腹部倒是沒什么奇特的，但我發現它把觸須藏到了身子下面。以前在野外看到過它，以為沒有觸須，原來是它的觸須太漂亮了，被它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估計它也是被昨晚的燈光吸引，但隔著玻璃不能接近，就像跟著導航開車到了河邊，能清楚地看到對岸，但就是過不去。這只蛾子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這光線近在眼前卻又遠隔千里。

鬼臉天蛾以前我只是聽說過，但竟然在室內的干花上看到了。它背部有一個骷髏頭一樣的圖案，不知是不是用來嚇唬敵人的。用手捉蛾子的時候，它撲棱棱飛動，會掉下一些粉末。小時候聽大人說，這種東西若進入眼睛，人就瞎了。很多人害怕蛾子，大概就是這么來的。這也好，一些樸素的禁忌對小動物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我還看到過一只小蛾子，背部不是讓人害怕的鬼臉，而是很有意思的孫猴子，毛茸茸的，像極了。它安靜地落在窗框上，估計也是迷路了，掙扎了好多次未果，現在力氣都沒了。我拍完，又細細地看了一會兒，才推開窗戶，放走了它。

還有很多種蛾子，水泥一樣顏色的，翅膀像生了銹的，帶金邊兒的，三角形翅膀的，胖墩墩的……這些大自然的小精靈，誤打誤撞地到了我的眼前，讓我開了眼界，見識到了這個世界難得一見的精彩。

祝福它們吧，不被傷害，趁下一個夜晚，快點兒逃離這人間燈火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