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長牙象

詹姆斯·柯里

一

在2013年12月的一次拍攝之旅中，我看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大象。我是世界上最后看到最大大象的活人之一。它的名字叫伊西洛，祖魯語意思為“萬王之王”。它住在坦貝大象公園里。公園位于南非的東北角，有稀有的沙林和沼澤地，環境十分優美，是夸祖魯-納塔爾最后一群自由漫步的野生大象的家園。伊西洛不僅身形極其龐大—它在壯年的時候，重達7噸，肩高4米，而且它還擁有當時活象中最大的一組象牙。

坦貝人的傳統領袖、坦貝象的管理人恩西·坦貝曾決定將伊西洛的象牙放在班德機場的入口處，以紀念這個溫柔的“巨人”。但是，在我拍攝完它之后不久，伊西洛就消失了。幾個月來，公園管理員一直在找它，擔心會發生最壞的事情。

2014年3月，人們終于發現了它腐爛的尸體。盡管人們認為伊西洛是自然死亡的，但公園管理人員驚恐地發現，約3米長的象牙是被人明目張膽地從這頭具標志性意義的大象的臉上扯下來的，直到今天，它的象牙還沒有被找到。隨著伊西洛的死，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它象牙長度的精確記錄。

就在它死后幾個月，在1600多公里之外，一頭同樣著名的大象最后一次進入肯尼亞山的禁獵區。人們親切地稱它為“山象”，它是只漫游象，漫步在萊基皮亞高原和肯尼亞山之間的廣袤土地上。盡管它不像伊西洛那么高大雄壯，甚至可能也不是公認的“大長牙象”，但它仍然令人印象深刻。它戴了項圈，以便環保人士能追蹤它的下落。

為了進一步保護它，阻止偷獵者，它的象牙被鋸掉了。但幾個月后，人們在非洲第二高山的森林深處發現了它的尸體。尸體上布滿槍傷。它的象牙被鋸掉之后，余下的殘根依然壯觀，足以使人“有理由”將它殘忍地殺死。山象的象牙也一直沒有被找到。

人們常說禍不單行。對標志性公象來說，2014年也是禍不單行的一年。下一頭受害大象是一頭非凡的肯尼亞長牙象，名叫薩陶，是肯尼亞最大的長牙象。它的象牙可能只比伊西洛的小一點點。它住在東察沃國家公園。它那幾乎對稱的象牙微微彎曲，走路時差不多能碰到地面。2014年5月下旬，薩陶被一支毒箭射入左脅致死。諷刺的是，它是在國家公園內被殺害的—這個地方本應保護它，幫助它躲避偷獵者。世界上最大的3頭大象在3個月內都消失了。

二

伊西洛和薩陶屬于精英大象，這些大象被稱為長牙象，每側的長牙重量超過45公斤，但這些大象的數量正日益減少。在這場大象危機中，最令人震驚的一個問題是，在剩下的象群中，有一個奇怪又明顯的現象—大象正在逐漸失去“大象特性”，大根象牙基因正在消失，迅速被小根象牙基因取代；更令人擔憂的是，在某些地方，它們出現了無牙基因。由于獵殺長牙象，人類加快了象牙消失的速度。今天，在非洲幾乎沒有什么地方還有“百磅象牙大象”在游蕩。正如我們所知，大象正在加速滅絕。當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估計地球上只剩下25頭大長牙象。與此同時，整個非洲象群的無牙象越來越多。這是人為的、非自然的選擇。

在一個健康的大象種群中，無牙象占3%～5%，但現在，這一比例上升到60%或更高。例如，在南非的阿多大象國家公園，90% 以上的母象都是無牙的。

在我們的有生之年，在非洲一些著名的自然保護主義者的眼皮底下發生了這種情況。2008年發表在《非洲生態學》雜志上的一篇論文指出，在贊比亞的南盧安瓜國家公園和附近的盧潘德禁獵管理區，無牙母象的比例從1969年的10.5%上升到1989年的38.2%。這并不是因為大象口腔衛生狀況不佳而導致的—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贊比亞的象牙偷獵活動大幅增長。

大象的象牙有許多基本生活作用。大象可以用象牙從樹上取下樹皮，挖出樹根，把困在爛泥里的幼象撈起來，掘地取水。它們的功能從重要到平凡，從必要的防御武器到簡單的幫助象鼻休息。雖然無牙象也可以生存，但它們基本上是殘疾的，它們失去了很多“大象特性”。

像伊西洛、山象和薩陶這樣的巨型大象的消失令人沮喪。不過，我們還有一絲希望。肯尼亞的察沃國家公園和南非的坦貝大象公園目前有巨型象牙的最佳基因。為了我們的后代，我們需要保護和培養這些大象使者。

有些人可能會說，人為的“無牙象進化”從長遠來看會拯救大象；那些巨型“百磅象牙大象”的象牙照片是過去時代的遺物。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看到大象原本的樣子：長牙、健康，不受人類貪婪的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