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 奈

唐代在編撰《隋書·經籍志》時,將唐初收藏于宮中的書籍大致分為經、史、子、集和佛經、道經,一般認為,中國傳統的圖書分類法就是自《隋書·經籍志》后形成的。《隋書·經籍志》中排在史部最開頭的書目就是司馬遷的《史記》和班固的《漢書》,這兩部史書開啟了中國歷史記載的模式范本。
在日本學者大木康的眼中,《史記》和《漢書》就像相撲中的東、西兩位橫綱,永遠代表著這一領域的最高峰。大木康通過在歷史的時間軸上的兩者互相比較,探索兩部作品在兩國評價中的共性。
《史記》與《漢書》最大的不同還要從它們的根本性質上來看——一個是通史著作,一個是斷代史著作。司馬遷的《史記》記錄了上古到漢武帝統治時期的歷史,而《漢書》本來也是沿著這個思路,想寫《史記》之后到當下的歷史。不過,班彪續寫《史記》的想法并沒有被兒子班固繼承,班固則以另一種思路,書寫了西漢一個朝代的歷史。對于通史的《史記》來說,無論是項羽還是呂后,不一定非得是帝王才能被寫進本紀中,只要是一個時代脈動的中心人物就能夠收入進本紀中。而《漢書》作為斷代史,能夠進入本紀的只有本王朝的皇帝,因此皇帝在斷代史中成了本位,這讓歷史的視角和價值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史記》是通史題材,寫作者需要站在更高的維度寫作,大木康覺得這像是上帝視角,能夠跨越自己的立場全面式地看待問題。而《漢書》的寫作者班固生活于東漢時期,所以,班固書寫《漢書》的視角則是出自現實,以漢王朝的人間視角來書寫的。
另外后世除了從史書書寫的角度對兩者進行判斷以外,還從兩者的文章上進行比對。駢文與古文的對比也左右了后世文學家們對兩本史書的評價。比如在駢文盛行的年代,東漢至六朝、唐初,《漢書》明顯居于上風。然而自中晚唐的古文運動興起開始,《史記》的評價則越來越高。大木康以當時古文運動的領袖韓愈為時間軸,韓愈以前《漢書》評價高,韓愈之后《史記》評價高。
駢文作為一種貴族文學的代表,在韓愈的時代成了新興階層的阻力,韓愈以抬高《史記》的價值來對抗貴族式的駢文,期望打破貴族對于政治、官僚的壟斷,這種“不平文學”的代表就是《史記》。
韓愈作為寒族士子抗爭門閥貴族的先驅而被士人稱頌,加上后繼者歐陽修等人的古文運動的盛行,當年為韓愈所盛贊的《史記》,地位也逐漸確立起來。隨之而來的則是對《漢書》的嚴重批判。整體來看,在宋代《史記》的地位得以確立,但《漢書》則有些貶抑過甚。
明代則將《史記》與《漢書》的對比變換了一個賽道,開始有了將兩部作品視為文學作品看待的傾向。這讓此前圍繞著兩部作品歷史觀、體裁等方面的爭論逐漸淡去,重新尋找到了兩部作品在史學之外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