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釣三章

2022-05-14 08:27:02四川周勇建

垂釣 2022年4期

文/圖四川·周勇建

我本是“食神”下凡，

卻不求復任升仙，

只貪戀人間煙火。

亭臺樓閣不及我四尺廚臺，

鍋碗瓢盆盛裝人生百態。

我所求不多——

小橋人家，一方小院；

守著流年，幸福安康。

冬末晨光

一、迎春

大自然賦予春天開啟生命之光的特殊權利。一年之計在于春，下月初就是立春節氣，這意味著2022年的春天即將到來。

周末，我乘著冬末的陽光，踏上尋春之旅。都說“菜花黃，釣魚忙”，對于釣魚人，特別是喜愛釣鯽魚的釣友來說，春天是再好不過的出釣季節。當然，我們要遵守規定，不要在禁漁期到天然河流釣魚。

釣魚人都起得很早，那是因為好的釣魚位置都是“搶”來的。

釣魚人早出晚歸雖辛苦，卻能欣賞到最美的朝霞和夕陽。

這世界是公平的。

春的序幕已開

冬末的鯽魚

太陽從東方升起，我便去成都的東邊尋找春天。頭天晚上，我趕到那里的一座小水庫，找好釣位，打好窩子后在水邊睡下。晚上戶外氣溫5℃，比12月中旬的0℃好多了。我躺在溫暖的睡袋中，聽著外邊的風聲，想象著“板鯽”出水的樣子，漸漸入睡。

第二天，我晨6時起床，燒水、喝茶、吃早餐，然后才一竿一竿地慢慢釣。昨天晚上打的窩料——麥子和大米基本上都被小餐鰷吃掉了，陷入泥底的小米應該能留存少許，這個時間點溫度偏低，魚尚在深水中。相比12月，現在的天氣、氣壓都不穩定，加上兩個月來鯽魚大量進食，體內堆積了大量脂肪，肯定不想吃什么了，因此更難釣一些。

此行釣魚居次、尋春為主，魚兒沉寂時，我便喝喝茶，看看周圍：冬末農田中的蔬果已郁郁蔥蔥，農家屋舍的煙囪升起裊裊炊煙，一隊隊排列整齊的鴨子小跑著跳入湖中，日出東方金光萬丈……這些都讓我看不夠。

春到，百鳥鳴、萬花開，大地有了生機，看什么都覺得美，就算釣幾尾小餐鰷，也像中大鯽魚一樣美好。

生活就是這樣，想讓現實變得美好一些，不妨加點兒想象。比如這次，畢竟未“空軍”，因此也很愉快。

寫于2022年1月17日

二、春節

春節假期快結束了，過年的美好時光只能來年再續。因煙花爆竹被禁止燃放，農村的鞭炮聲只能在跨年時聽到一些，春節變得靜悄悄，能體現年味的只有滿屋的福字、大大小小的紅燈籠和門口新貼的春聯。

對在外打工的人來說，春節假期意義非凡，他們要提前制定返鄉計劃，訂車票、查路況和天氣預報。相比之下，身處成都近郊的我就簡單多了，一是離家近，二是平時經?；丶?，春節長假不過是一個加長版的周末。節前食品采購也同平時差不多，畢竟農村什么都不缺。臘肉、香腸、雞、鴨、魚都是“標配”，只是小朋友們喜歡吃的鮮活基尾蝦得現買，為此我起大早去超市排隊購買，也只買到不足二斤。

值得一提的是兔子肉，在我家的年夜飯桌上不可或缺，這是為了紀念多年前吃長毛兔的那段艱難歲月。

有別于肉食兔的食用價值，枯瘦的長毛兔的價值在于兔毛。在我小的時候，父母就是靠養長毛兔、賣兔毛來供我讀書和貼補家用的。意想不到的是，讀小學的我騎自行車摔斷了腿，沒法上學，為了不耽誤我的學業，父母就請老師來家里給我補習。那時我們買不起菜、肉，只好把賴以生存的長毛兔殺掉，給老師下酒下飯，可是長毛兔太瘦了，實在沒有什么肉可吃，父母就挑肉多的給老師吃，自己陪在邊上，象征性地嗍些骨頭。看老師吃，我也想吃，父母心疼我，挑幾塊帶少量兔肉的骨頭給我吃，我吃了以后還想吃，母親就背地里勸我：孩子，你就別吃了，剩下幾塊是要給老師吃的。

那段歲月是非常非常艱辛的。

好在最終我的腿痊愈了，學業也沒落下，那些被吃掉的長毛兔也成了全家人的特殊記憶。

兔子肉肉質鮮嫩、脂肪量少，原來家里以涼拌、干鍋、臘味吃法為主，這幾年父親牙口不好，做火鍋或紅燒的時候較多。將紅燒兔肉加青豆一齊下鍋，美味無比，往往吃到最后只剩下湯汁，用湯汁來泡飯或拌面又是一番美味。

過年最受歡迎的其實是大頭青菜、蘿卜、小白菜、豌豆苗等素菜，一端上桌就被搶光。做素菜無需繁雜的工藝和香料，也不用考慮刀工和火候，將姜塊拍碎，冷水下鍋，加少許鹽，下青菜，大火燒開，轉小火后三分鐘出鍋，這樣做出的青菜脆嫩可口，微甜中帶著一絲脆爽，可解數日油膩。冷水煮青菜，有兩道工序很關鍵，一是青菜滾刀切好后，放入盆中加少許鹽，用冷水清洗后瀝干，可去澀味；二是青菜中的花蕊部分要去掉，它帶苦味，影響口感。

春節長假，釣魚自然是少不了的。雖然天氣寒冷，我又連著幾天感冒，但是吃著藥也要去水邊坐坐，到了水邊啥都好了，這就是釣魚人的精神。在黑龍灘水庫，我連著兩天“空軍”，好在最后成功“降落”，總算為虎年討了個好彩頭。

有朋友問，這幾天很冷，野釣為什么還能釣到鯽魚？我說，冬天小鯽魚吃口輕，魚線、浮標、魚竿都要輕和細，我用“0.4+0.2”線組，浮標不過1目的動作，若用“1.2+0.6”線組，也許就只有半目，半目動作人眼是難以捕捉到的。

說到感冒，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以往過年可以喝1兩，現在吃藥就滴酒不沾了，什么“頭孢下酒，越喝越有”是瞎說，是要“躺板板”的。近一個月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吃藥——先是跑步拉傷，吃了一個月藥，剛吃完又吃感冒藥。我覺得這樣很好，說明人體免疫系統又有了迭代更新。

母親有腿疾，一直吃藥，慢慢恢復著。妹妹為她買了輪椅，這樣父親可以推著她到處轉轉。家中的氛圍并未受到影響，大家不時拿母親的腿傷逗趣，母親也開玩笑說是祖墳沒埋好，不然為什么這么多后代摔傷手和腳，要把周家祖墳重新挖開再埋。

我每次在廚房做飯，母親都要在一旁看。我對她說，不交學費偷師學藝學不到精髓，只會其形，不得其魂。母親便笑呵呵地說：前幾十年已經交了學費了，然后問調料的名稱和添加順序。我不在家時，她就做給父親吃，比如今年殺的鵝，我焯水分裝放冰箱后，母親煮時會再次焯水，然后上高壓鍋燜熟，加素菜一起煮出來同父親分享。

家的快樂在于家人的陪伴，歡聲笑語中充滿溫情。有愛的日子，天天是春節；有愛的日子，時時有年味。

春節，不應該是回家的理由，溫馨才是家的底色。

寫于2022年2月5日

春意盎然

三、魚悅

3月以后，太陽出得比較早。周末，天未亮我就出發到離家不遠的小水庫釣魚。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陰天，魚可能在下層水。我是不希望出太陽的，如果出太陽，魚兒就像成都人一樣，三五成群地在草邊曬太陽，不動嘴。

找釣位很不容易，離公路近的位置和有水草的黃金釣位一位難求，當地人開發出來的平坦一些的釣位又不能釣。

這次我的釣位是小伙伴介紹的，寬不足半米，水深1.5米左右，在一個灣子內，雖然也是當地人開發出來的，但并不平坦，呈階梯狀，背后是一片地勢陡峭的水果地，下邊就是山石。為了方便插放魚竿支架，有人專門將一個裝滿泥土的編織袋子堆在前面，釣椅無處安放，人只能坐在地上，釣上一天腰酸背痛。由于該釣位位于下風口，風一刮就把水面上的水草、竹葉、樹葉吹到這里，浮標不好觀察，“走水”嚴重。不過，這里不缺魚，因為灣子內有草，草下面是一片農田，浮游生物和水草成了這個水灣食物鏈的重要一環，可供魚兒在此繁衍棲息。

總體來說，這是一個不錯的釣點，只不過拋竿時容易把釣組拋到草上，很費子線，對技術和運氣的要求都比較高。其實我上次看到這個釣位時，就想在這里釣一次，我不想坐在地上釣，于是這次特意拉來了釣臺，釣臺雖笨重，穩定性高，我可不能因為釣個魚把身體搞壞了。這個位置剛好適合搭釣臺，前面兩個支腳支在石頭上非常穩固，后面兩個支腳靠在土上即可。

我使三七調（偏四六調）的4.5米鯽魚竿，0.8號主線搭配0.4號子線，綁3號帶倒刺鯽魚鉤，調5釣2～5目，這樣的配置就算碰到幾斤重的鯉魚也不怕，更何況是大鯽魚。

從早8時開釣，吃鉤的一直是白鰷，我倒也自得其樂。白鰷吃口同鯽魚吃口一樣，釣組到底以后，一個輕輕的頓口出現，提竿就中。因竿子軟，手感就像拉著鯽魚一樣，甚好。可惜好景不長，氣溫上升后，白鰷上浮至水面，魚鉤還不到底就被它們追著咬，我只好變換戰術，換大號浮標和重鉛，加快餌料下沉速度，只有餌料到底才能釣到鯽魚，畢竟鯽魚才是我的目標魚。

鄰近午時，我才釣到一條半斤左右的鯽魚，用軟竿遛起來頗為愉悅，惹得一旁還“空軍”的釣友以為我釣到了鯉魚。

下午太陽出來后，白鰷更多了，就算搓餌也很難到底，加上有風，稍不注意竿就拋偏，釣組被水草纏住，子線損失多副。在這種情況下，我仍釣到一條半斤左右的鯽魚和一條近1斤的鯉魚。

想到還要回去煮魚，下午4時剛過我就收竿了，魚護中的幾斤白鰷就是晚上的下酒菜。

回到家里，我和母親收拾魚，父親去地里拔些做魚用的香菜、芹菜、蔥等。這么多魚，連殺帶洗花了一個多小時，家里的兩只貓咪一直圍著喵喵叫。白鰷一定要清洗干凈，有很多釣友說白鰷做出來是苦的，其實就是因為沒清洗干凈，魚腹中的苦膽汁還殘留在魚身上。

做魚是最幸福的，當姜、蒜在油鍋中爆出的香味彌漫整個廚房時，釣魚的辛苦便隨之消散。煮魚的靈魂是泡菜，泡菜所富含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會在煮魚的過程中充分滲透到魚肉之中，使魚肉口感細嫩，整道菜微辣爽滑、湯酸椒香、油而不膩。

做魚步驟繁多，工序復雜，我卻樂在其中，因為父母都喜歡吃魚，每次看他們大快朵頤的樣子，我的心情都特別好。

陪父親喝點兒酒，陪母親聊會兒天，這就是尋常人家的生活。我們追求的是詩和遠方，其實最溫暖的還是柴米油鹽。

我本是“食神”下凡，

卻不求復任升仙，

只貪戀人間煙火。

亭臺樓閣不及我四尺廚臺，

鍋碗瓢盆盛裝人生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