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經濟體天生國際化企業的機會識別研究

顏志量，姚 凱

(1.廈門大學管理學院，福建 廈門 361005；2.復旦大學管理學院，上海 200433)

1 研究背景

近年來，隨著新興經濟體崛起和國際創業門檻降低，來自新興經濟體的天生國際化企業正在全球范圍內興起一股新的創業熱潮，這種新的創業現象既打破了傳統烏普薩拉式漸進國際化路徑，也有別于早期國際化由 “西方進入東方”時所存在的制度順差。天生國際化企業不僅成為母國經濟發展新的驅動力，也是改變國際創業競合格局的重要影響因素。快速國際化現象是全球經濟一體化的產物，全球化的成功也在挑戰傳統的國際制度和貿易體系，全球創業環境變得更為復雜和敵對性， “逆全球化”成為新趨勢，新興經濟體的天生國際化企業在新的制度環境中將面臨更為嚴峻的 “新進入者”和 “外來者”雙重劣勢。創業者能否有效識別機會成為克服雙重劣勢，實現合法化的關鍵[1]。鑒于此，本文將對 “新興經濟體天生國際化企業如何有效識別國際創業機會”及 “機會識別理論路徑在新興經濟體情境中是否具有普適性”等問題進行探討，這既有理論價值也符合現實需要。

國際創業機會識別是一個識別、發現、創造新國際機會的過程[2]，這一過程受到多種因素影響，當前相關研究主要從關系網絡、制度環境及資源理論等視角展開。歸納來看，關系網絡視角認為創業者通過關系網絡獲得信息、情感支持，促進創業意愿的形成，進而影響國際創業機會識別[3]；制度環境視角主要從管制性、規范性、認知性維度來分析東道國和母國制度差異對于機會識別的影響[4]；資源理論視角強調創業者通過合理配置資源來有效識別國際創業機會[5]，該視角的解釋也得到了更多關注。不少研究認為先前經驗是重要的異質性資源，對國際創業機會識別具有關鍵影響作用。然而，圍繞先前經驗的研究并未形成共識：一些學者認為，創業者先前工作中所積累的經驗能夠啟發創業者識別國際創業機會[6]；另有學者指出，創業者先前經驗越豐富，越容易形成認知鎖定，從而阻礙機會識別[7]。分析來看，存在上述爭論的主要原因是當前研究把先前經驗和國際創業機會視為單一維度整體，缺乏對二者屬性的剖析。

根據社會認知理論，先前經驗體現的是創業者識別機會的潛力，但潛力的發揮依賴于創業者對外部信息的加工，加工方式的差異也會影響對潛力的開發。創業者所采用的信息加工方式是其認知風格的體現，而信息加工方式的差異在不確定性環境中對創業過程的影響則更為明顯[8]。多樣化的制度環境和復雜的國際形勢加劇了新興經濟體天生國際化企業的創業風險和不確定性，研究創業者 “先前經驗—國際創業機會識別”關系更需考慮個體認知風格對該作用機制的影響。

綜上，本文將聚焦于創業認知研究中最受關注的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并正視個體認知風格差異，實證分析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與認知風格對國際創業機會識別的影響機制，以彌補現有研究不足，有效回答上文提出的現實問題。

2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2.1 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與國際創業機會識別

國際創業機會可區分為創新型機會與模仿型機會，創新型強調對于國際市場預期商業化采用新產品、新流程或新商業模式的方式[1]，模仿型則偏向通過創業學習實現漸進國際化，以此降低國際創業風險[9]。Reuber等[1]認為國際創業機會識別過程受到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影響，經驗屬性的差異意味著創業者依據不同知識來識別創業機會，進而影響識別到的機會類型。這種差異具體可分為經驗的同質性和異質性，前者指創業者只積累了單一行業經驗，后者則指創業者積累了多個領域行業經驗。

國際創業機會識別過程本質上是尋找市場失衡及其解決方法的信息，而異質性經驗更能培養跨國創業者對于國際商業信息的洞察力[2]。Pruthi等[10]認為這類創業者更能將現狀和新想法聯結，適應東道國制度環境，進一步增強機會創新性。根據社會認知理論，創業者通過在行業中經驗的積累，構建 “知識走廊”，其結構決定創業者的信息加工方式，進而影響所識別的機會類型。具有異質性行業經驗創業者憑借其多元化 “知識走廊”，能夠對信息進行深層次加工匹配，用更復雜的方式表征和編碼，從而產生創意想法和決策[8]。受限于制度距離，信息不對稱性在國際創業中表現更為突出，如何收集信息和識別機會成為國際創業者的挑戰和機遇。創業警覺包含信息收集和機會識別的技能，也會影響到創業者能否實現創新型創業，因此被視為國際創業中識別創新型機會的重要前因。先前行業經驗有助于構建創業者的創業警覺，經驗的異質性程度越高，警覺性水平越高，對于商業信息更敏感，創業者更有可能多角度分析問題，突破現有框架，適應創業環境變化，從而提高識別創新型機會的能力[11]。

總體而言，具有異質性先前行業經驗的創業者在國際創業中會表現出更高的風險承擔性，更喜歡采用新的想法來應對變幻莫測的國際市場。先前行業經驗的異質性也有利于啟發創業者為顧客提供創造性的解決方案或創造新需求，從而識別出創新型機會。由此，本文提出假設H1a：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程度越高，則越能識別創新型國際創業機會。

在創業研究中，創業是基于創新的觀點早已深入人心，因此學術界很容易忽略創業過程中的模仿行為。事實上，模仿是創業者慣用策略，創業者通過效仿他人的解決方案實現創業成功的案例也比比皆是。國際創業中，天生國際化企業面臨 “新進入缺陷”和 “外來者劣勢”雙重困境，進入國際市場有更高壁壘，創業者為了在東道國快速獲得合法性，對于模仿行為有天然偏好[12]。除了制度環境影響外，Cassar[13]發現先前行業同質性經驗對于創業者在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中表現出的模仿性有更為關鍵的影響。具體而言，創業者由于缺乏對其他行業、市場信息的了解，對于國際創業機會的識別很難突破現有行業經驗框架，相較于創新所需面臨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創業者偏向利用先前行業經驗，努力將事情做得更好。此外，這類創業者在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中還會效仿競爭對手，例如Benner等[14]以數碼相機行業為例，研究發現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的同質性越強，就會越依賴固有經驗進行決策，增加模仿競爭對手行為的可能性，尤其是在高度不確定的國際創業環境下，這類創業者表現出更強的模仿性。

總體而言，同質性的先前行業經驗意味著經驗和知識維度相對較窄，創業者受限于思維慣性及固有能力，很難識別創新型機會，而是利用現有產品和服務尋找機會，通過強化技術，降低成本的策略獲得競爭優勢。由此，本文提出假設H1b：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程度越高，則越能識別模仿型國際創業機會。

2.2 創業者認知風格對先前行業經驗與國際創業機會識別關系的調節作用

認知風格指創業者在創業過程中如何感知、思考并對外部創業環境做出反應所體現出穩定性的個體差異。學者在創業認知研究中引入認知風格來解釋機會識別，認知風格的差異影響創業者對機會的識別[15]。學術界對于認知風格的研究沉淀出多種解釋模型，其中較經典的是Kirton[16]提出的創新—適應模型。概括說，創新型認知風格傾向于 “做不同的事情”，而適應型認知風格傾向于 “把事情做得更好”。不同認知風格能夠影響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與機會識別之間的作用機制[17]。

創新型認知風格創業者通常較少遵守現有的工作慣例，他們不依賴于固有知識和經驗，致力于探索新的想法，并渴望新想法能被社會認可[18]。創新型認知風格的創業者具有變革型領導風格特點，能夠在組織內部營造創新氛圍，讓團隊意識到公司是鼓勵創新的，這是識別創新型機會的先決條件之一[19]。Sanchez等[20]認為創業者創新能力越強，越能識別被其他人忽視的機會，提供創造性解決方案。Kwang等[21]也指出創新型認知風格創業者傾向于對現有工作流程進行大的調整，打破傳統和慣例，甚至挑戰組織共識，容易在組織中增加摩擦，因此，不利于在趨于穩定秩序的行業中高效率地識別模仿型機會。由此，本文提出假設H2a：創新型認知風格正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創新型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假設H2b：創新型認知風格負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

適應型認知風格創業者在國際創業中會對規則有更強的依賴性，他們利用先前行業經驗構建的規則識別創業機會，以此降低國際創業風險，這也限制了所能識別的機會類型[17]。在遇到問題時，這類創業者傾向減少沖突，盡可能在組織內部達成一致意見，他們遵從組織慣例，注重風險防范，偏向利用現有機制去改善組織和解決問題[22]。根據Ardichvili等[4]的研究，單一行業經驗的創業者通常會基于現有產品或服務，模仿先前經驗的成功做法，在新市場尋找創業機會，適應型認知風格則會提高創業者對現有產品或服務的利用水平，更有助于識別到模仿型機會。而對創新型機會的識別則不然，由于市場供需匹配不明確，創新風險加劇，適應型認知風格的創業者作為風險敏感者，偏向用常規邏輯解決問題，這也抑制創新行為的發生。由此，提出假設H3a：適應型認知風格負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創新型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假設H3b：適應型認知風格正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國際創業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

根據以上分析，本文建立理論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研究模型

3 研究設計

3.1 樣本選取與數據收集

中國作為新興經濟體典型代表，因此本文研究新興經濟體的天生國際化企業時以中國企業為例。本文對于天生國際化企業的定義也借鑒當前學術界主流觀點：創立3年內便在多個國家融資、生產、銷售或提供產品和服務，且創立年限不超過8年的創業公司[23]。鑒于本文重點分析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和認知風格主觀因素對于機會識別的影響機制，弱化多樣化制度環境及復雜國際形勢客觀因素的影響，本文將國際創業市場的區位選擇聚焦在東南亞，這個同中國有相近制度距離、良好雙邊關系，也是中國互聯網企業出海扎堆的區域，所選的樣本企業也都以東南亞為目標市場。在確定研究對象后，本研究選擇在互聯網出海創業較活躍的福建、廣東、北京等地開展問卷調研，并從2020年9月份開始，前后歷時兩個多月完成問卷設計及收集。

本研究問卷分為設計和收集兩個階段。①第一階段通過小樣本測試優化問卷設計。在問卷設計時，每個變量選取4組量表，并初步測試回收53份樣本。雖然采用的是成熟量表，但根據樣本結果對參與者逐一進行訪談時發現，因翻譯問題個別問卷內容的表述無法被正確理解，也有一些內容因存在明顯的職業道德傾向，測試結果無明顯差異，如適應型認知的題項 “我總是避免在工作過程中一些偷工減料行為的發生”。針對上述問題并結合受訪者的建議，我們多次修改相關內容的表述，如將上述問卷內容調整為 “雖然被分配到的任務無法產生價值，我也愿意去做”。通過這種方式保留最佳的一組量表，并整合成完整的問卷量表。②第二階段開展大樣本數據收集。本研究共發送300份問卷，最終回收230份，問卷回收率77%，在剔除無完整作答及作答不合邏輯問卷后最終確定了173份有效問卷，問卷有效率75%。樣本特征的分布情況見表1。

表1 樣本特征分布情況 (N=173)

3.2 變量測量

(1)自變量：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自變量的測量分為兩個步驟。

第1步：對自變量數據進行編碼整理，區分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異質性。本文在問卷中以填空題形式收集受訪者以往每一段工作經歷的行業、職務及工作時長信息，并以國家統計局發布的 《國民經濟行業分類》 (GB/T 4754—2017)為標準，界定先前行業經驗的異質性和同質性。在該標準中，某個具體行業的完整代碼是由1個英文字母與4位數字組成，如 “互聯網信息服務業”的代碼為I6420。其中，英文字母表示行業門類，前兩位數字表示大類，前3位數字表示中類，所有4位數字表示小類，本文借鑒遲考勛[24]的研究，對于行業界定以中類為標準，即只要創業者先前行業與當前行業的代碼前3位數字相同，則界定為同質性經驗，如把代碼為I6431的 “互聯網生產服務平臺”和代碼為I6432的 “互聯網生活服務平臺”的行業經驗歸屬為同質性。此外，對于異質性行業，還需進一步測量不同行業間相似度，進而區分異質性程度。在具體的相似度測算中，本文效仿遲考勛[24]的研究，同樣以 《國民經濟行業分類》為標準，對樣本數據進行行業編碼，并以代碼距離計算異質性程度，公式為：

Similarity(i)=di

(1)

式中，di表示第i段工作經驗所在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的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代碼的距離。當兩個行業的字母及前3位數字代碼相同時，即中類相同，說明屬于同質性行業，此時di=0；同理，當大類相同時，說明屬于相關性較強的異質性行業，此時di=1；當門類相同時，說明屬于關聯性較弱的異質性行業，此時di=2；當門類不同時，說明二者是不相干行業，具有最強的異質性，此時di=3。

第2步：計算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或同質性的累計分值。累計分值代表先前行業經驗的豐富程度，分值越高，意味著經驗的異質性或同質性越強，對于機會識別的影響機制表現也更為明顯。參考遲考勛[24]的研究，異質性或同質性經驗的累計分值由工作經驗年限與行業相似性程度共同決定，本文借鑒如下公式來計算各階段創業者行業經驗性質得分。

(2)

(3)

其中，Hoe和Hee分別是創業者先前行業同質性與異質性的累計分值；ei是第i段工作經驗的年限，di表示第i段所屬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異質性程度，di的值可由式 (1)算出。

通過以上步驟，首先確定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異質性，再計算出經驗豐富程度。

(2)因變量：國際創業機會識別。

本研究對于模仿型機會和創新型機會的測量主要采用余維臻等[25]的研究成果，分別從產品或服務的創新性、市場擴張性和風險偏好3個指標對其進行度量，每一指標代表一個題項。在這3個指標中，更全新的產品或服務、更強的市場擴張性及具有更高的風險和收益偏好表示創新型機會，相反則表示模仿型機會。創新型與模仿型機會合計6個題項，采用Likert的5點量表測度。

(3)調節變量：創新型/適應型認知風格。

在認知風格維度劃分中，Kirton[16]編制了創新—適應認知風格測量量表，后續不少學者如Sanchez等[20]根據研究實際情境又對該量表進行簡化。本文借鑒這些研究，采用 “喜歡創新性的思考和解決問題”等4個量表測量創新型認知風格；采用 “雖然被分配到的任務無法產生價值，我也愿意去做”等4個量表測量適應型認知風格，并且也使用Likert的5點量表測度。

(4)控制變量：創業者性別、年齡、教育背景及企業年限、規模。

結合遲考勛[24]的研究，本文選擇創業者性別、年齡、教育背景等創業者特質明顯的變量，以及可能會對機會識別有影響的天生國際化企業的成立年限、規模作為控制變量。

3.3 信度與效度檢驗

(1)本文通過內在信度一致性完成信度檢驗，結果見表2。由表2可知，模仿型機會的Cronbach’s α為0.693，鑒于創業機會識別相關概念量表開發時間較短，需經過長期修正和完善，才能形成真正穩定的信度水平，因此模仿型機會的信度系數也是可接受的，其他變量的信度系數都大于0.7，說明量表具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此外，所有變量都通過KMO檢驗，說明可以對量表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

(2)本研究分別從內容效度和建構效度兩個方面檢驗樣本效度。本文針對各維度變量的量表設計主要借鑒現有成熟量表，因而具有較好的內容效度。關于建構效度，本研究運用AMOS 24.0作為統計分析軟件，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檢驗其收斂效度和區分效度。驗證性因子分析的擬合指標為：χ2/df=2.020，GFI=0.903，CFI=0.949，IFI=0.950，TLI=0.935，NFI=0.905，RMSEA=0.077，說明該模型的擬合結果較好，變量具有較好的建構效度。由表2可知，因子載荷值均大于0.5的標準，組合信度都超過0.7的標準，模仿型機會的AVE值為0.457，介于0.36～0.5，也可被接受[26]，其他變量的AVE值均大于0.5的標準，說明各變量具有較好的收斂效度。

表2 變量信度和收斂信度 (N=173)

(3)本研究通過關系矩陣來檢驗各變量間的區別效度，結果見表3。由表3可知，各變量的AVE開根號值均大于對角線下方的標準化系數值，說明變量間具有良好的區別效度。

表3 變量的區別效度 (N=173)

4 實證分析與結果

4.1 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由表4可知，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和識別模仿型機會之間具有正相關關系，相關系數為0.629；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和識別創新型機會之間也具有正相關關系，相關系數為0.622。此外，以上兩組相關性都為顯著水平。

表4 描述性統計分析 (N=173)

4.2 假設檢驗

(1)分析創業者先前經驗與國際創業機會識別的主效應。由表5模型2可知，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對識別創新型國際機會有正向作用 (β=0.649，p<0.01)，說明假設H1a成立；由表6模型8可知，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對識別模仿型國際機會有正向作用 (β=0.669，p<0.01)，說明假設H1b成立。由此，可知主效應假設成立。

表5 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認知風格的調節效應回歸分析 (N=173)

(2)分析創新-適應型認知風格的調節效應。由表5模型4可知，創新型認知在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國際創新型機會識別之間的調節作用較弱 (β=0.071，p=0.098)，假設H2a勉強成立。上述調節效應之所以邊緣顯著，可能是樣本企業所選擇的國際市場存在的制度差異造成的，在國際創業中，相比較于東道國的制度環境，母國是否存在制度順差或逆差會影響創業者認知風格在機會識別過程中發揮的效用[27]。模型6說明適應型認知在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創新型國際機會識別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 (β=-0.116，P<0.05)，假設H3a成立。由表6模型10可知，創新型認知在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國際機會識別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 (β=-0.230，P<0.01)，假設H2b成立，且假設得到顯著支持；模型12說明適應型認知在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國際機會識別之間起正向調節作用 (β=0.235，P<0.01)，假設H3b成立，且假設也得到顯著支持。

表6 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認知風格的調節效應回歸分析 (N=173)

5 研究結論與貢獻

5.1 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社會認知理論，探討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對國際創業機會識別的作用機制，實證檢驗經驗性質不同會影響所識別的機會類型。具體地，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程度越高，創業者越能識別模仿型機會；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程度越高，創業者越能識別創新型機會。本文驗證了創業者認知風格在經驗與機會識別之間起調節作用，一是創新型認知正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創新型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二是創新型認知負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三是適應型認知正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同質性與模仿型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四是適應型認知負向調節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異質性與創新型機會識別之間的關系。

5.2 理論貢獻與實踐意義

(1)當前研究過分重視經驗的存量作用是造成對先前經驗是否有助于機會識別爭論的主要原因，本文基于經驗性質視角，結合已有研究提出先前經驗對機會識別有重要影響的觀點，辯證討論不同經驗性質對于識別機會類型的差異影響，系統解釋了何種先前經驗更有助于識別何種類型創業機會，有助于啟發后續學者從更多視角探索相關研究。

(2)在解釋二者關系時，本文突破了 “先前經驗—機會識別”線性關系研究框架，充分考慮到先前經驗和機會識別具有個體性，基于社會認知理論，引入創業者認知風格作為調節變量，分別探討了不同認知風格在經驗性質與識別機會類型關系中的差異化影響，肯定了創業者認知獨特性及其在創業過程中的作用機制，回應了當前創業研究焦點由創業行為理性轉型為關注行為背后認知理性的呼吁。

(3)近10年來，隨著新興經濟體的崛起，來自新興經濟體的創業公司在國際創業機會、制度逃離、競爭逃離等因素驅動下，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開展國際化經營。然而，當前主流國際創業研究大多以發達國家的企業或創業者為例，較少關注新興經濟體背景下的國際創業。中國作為新興經濟體的典型代表，研究中國天生國際化企業的國際創業也是豐富新興經濟體企業的國際創業研究，凸顯當前創業情境化研究方向。

本研究對于新興經濟體天生國際化企業的創業實踐具有兩個方面指導意義。

(1)創業者在國際市場進入選擇時，應考慮先前經驗和創業機會的屬性及其影響關系，這是創業者能否立足國際市場、快速實現國際化的關鍵。具體而言，同質性經驗創業者更適合選擇在地理、心理、文化等距離同母國較近的海外市場，同時也可關注存在制度順差的新興市場，以便識別、開發更多的模仿型機會；但模仿型機會往往會形成激烈的同質性競爭，項目收益低，因而對于偏向識別創新型機會的異質性經驗創業者來說，更適合避開同質化競爭市場，拓展同母國差異大的東道國市場，尤其是存在制度逆差的發達國家市場，雖然風險較大，但項目收益更高。

(2)雖然創業特質論遭遇嚴重挑戰，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創業者個人特質在創業活動中的影響，本文對于認知風格價值的探究有助于創業者在創業過程中重視認知風格等個人特質的影響，有意識地培養信息加工能力，增強機會識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