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密碼

蕊紅

?父親和母親已經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平常，他們除了買菜、做飯、吃飯，就在家坐著。母親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追劇、打盹兒，累了就上床休息。父親則坐在陽臺上，抽煙、侍弄花草，坐看日出日落，等待著一日三餐。兩個人雖同處一室，但每隔一會兒，聽不到客廳的母親看電視的動靜，父親就會慢騰騰地挪進屋，推開臥室的門喊：“孩他娘，你睡了嗎？”這個時候，母親就會響亮地應一聲：“沒睡！”接著，母親繼續躺在床上假寐，直到進入夢鄉。父親則回到陽臺，繼續打理他的花草，兩個人各干各的事。

母親一覺醒來，聽到陽臺上的父親好長時間沒動靜，便推開臥室的窗戶沖陽臺喊：“老頭子！”“在呢，是不是口渴了，要喝水？”父親回應道。屋里的母親說：“我不喝，怕你在陽臺睡著感冒了，你想睡覺記得回屋睡哦。”母親說。

父親身體弱，有腦梗后遺癥，母親總是擔心他受涼感冒加重病情，所以會多叮囑幾句。有時候，在陽臺曬太陽的父親打起了盹兒，母親喊幾聲，父親沒聽見，母親就會拄著拐杖，帶著些許的不安，到陽臺推推父親，嗔怪道：“喊你也不答應，又在陽臺上睡著了，起來到床上睡去。”父親去床上睡下后，母親一邊往屋外走，一邊叮囑父親說：“踏實睡吧，一會兒我做好飯叫你。”

這樣的情景，年邁的父親和母親過了一天又一天，他們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規律，這樣的生活雖然看上去無趣，卻很和諧而溫馨。

聽母親說，她和父親年輕時候的相處方式不是這樣。兩個人事業心強，都忙于各自的事業，每天除了吃晚飯的時間能說上幾句話外，平常很難有坐下來聊天的時候，就是偶爾坐在一起，感覺也沒有什么話要講，唯一的話題就是兒女。而且父親脾氣火爆，兩個人經常說不了幾句話就吵起來。然而當兒女們一個個長大成人，他們的年紀一天比一天大的時候，他們的感情，卻像陳年的老酒，隨著歲月的沉淀，愈發醇香了。父親一改年輕時動不動就發火的脾氣，變得比以前更隨和、更包容，對母親更關心了。而母親，也愈發離不開父親了。兩個人一起出去溜彎兒，一起出去買菜，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兩個人在一起說話的時候，父親耳背聽不清，母親就會不厭其煩地多重復幾遍，直到父親聽清楚并露出會意的微笑為止。

母親說，父親睡覺愛打呼嚕，年輕的時候，父親的呼嚕聲吵得她難以入睡，母親總是抱怨，甚至還時常為此吵架。然而奇怪的是，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她卻漸漸習慣了父親的呼嚕聲，要是哪天晚上，身邊的父親不打呼嚕了，她便會馬上從睡夢中驚醒，驚慌地摸一下身邊的父親，然后再輕輕地推推他。當父親的呼嚕聲又響起后，母親才會安心地睡去。

而年輕時作為甩手掌柜，從未下過廚的父親，會在母親下廚做飯的時候，主動幫母親剝蒜拿蔥、洗菜洗碗。兩個人一邊做著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知心話，比年輕夫妻還和諧。甚至，在一個屋里，兩個人都會相互喊一聲：“在嗎？”當得到另一個人肯定的回答后，才心安。

有一次回家，看到他們這樣喊來喊去，我覺得有點可笑，便笑他們：“都在一個屋里，你們喊來喊去，難不成還怕丟了？”聽了我的話，母親笑了，她自嘲地說：“老伴老伴，老來之伴。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家里就我們兩個，日子過得孤寂而冷清。我們年紀大了，叫一叫，相互答應了，彼此才會心安。人越老越怕失去，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就會理解我們了。”

聽著母親的話，我的眼眶不禁濕潤了。也許，這就是愛情的密碼吧。平凡人家的幸福就這么簡單：你在，我就心安了;你在，我的世界就在，我就是幸福的。柴米油鹽的凡俗生活中，只要能每天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身影，我就知足了，因為你是我的全部。

編輯/宋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