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李瑜 攝影/行向輝

?書院街

這里不靠山不近水，其貌不揚，誰也不曾想到關中平原上只有62戶人的小村子——袁家村，通過發展鄉村旅游，探索出了一條“鄉村振興”的新路子。

袁家村村史館，為游客開放的景點，清晰記錄著曾經“點燈沒油、耕地沒牛、干活選不出頭”的“爛桿村”，如何在幾任帶頭人的引領下，以村集體之力走出的一條“一直被模仿卻從未被超越”的產業興旺之路：1970年，為解決吃飽飯問題，村支書郭裕祿帶領全村人挖坡填溝、平整土地、打井造渠，把村里的坡地變成旱澇保收的水澆地，糧食產量得到保障。為了方便運輸，村上成立了運輸隊，從手扶拖拉機到大型拖拉機，再到卡車和大型卡車，運輸工具的不斷更新見證了袁家村集體經濟的蒸蒸日上。1983年，袁家村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家村辦企業——袁家村水泥廠。1993年，袁家村成立了集農工貿為一體的集團型企業——袁家農工商聯合總公司。到2000年，袁家村村民年人均純收入達到8600元，是1970年的290倍。也就是在這個時期，袁家村遇到了很多“小康村”都面臨的發展難題，高耗能、高污染的村辦企業陸續倒閉，袁家村再次面臨抉擇。

2007年，鄉村旅游剛剛起步，農家樂是時興的形式。袁家村將村辦企業閑置廠房、固定資產作為資本，從村集體土地流轉入手，在所有權、承包權不變的基礎上，按每畝4萬元作價，村民自愿將572畝土地經營權流轉給村集體，實現資源向資產的轉變。由村集體投入2000萬元，注冊成立袁家村旅游發展公司，集體占股38%，村民占股62%，按每股20萬元，將公司股權量化分給全村62戶群眾，村民成為了股東。“然而，如何吸引人來呢，于是就有了一條展示關中民俗文化的康莊老街。”袁家村黨總支副書記師馨一說，“為了避免農家樂千篇一律，又有了美食小吃街。為了能讓游客停留更長時間，有了作坊街、藝術街。為了能讓游客住下來，又有了民宿、酒吧一條街以及各類娛樂項目。”就是這樣在解決為什么、怎么辦的問題中，袁家村逐漸從鄉村一日游發展成為如今的國家4A級旅游度假區，年接待游客量達700萬人次。

?藝術長廊一隅

蓼花糖作坊

項目再大、投資再多，如果和村民沒有關系，不能給他們帶來直接收入，他們就不買賬，就無法持續發展。這也是許多地方發展鄉村特色游未能成功的原因。“袁家村實際上是通過旅游的形式解決村民的參與問題，讓村民成為自家生意的老板和合作社的股東，村民的參與程度越高，主體性就越充分，持續發展的力量就足。”中國鄉村振興袁家村課題組組長宰建偉說。在袁家村，村民除了持有集體資產股份制改造后的基本股，還有交叉股。旅游公司、合作社、商鋪、農家樂互相持有股份，交叉持股460家商鋪，村民可以自主選擇入股。調節股是針對經營戶收入高低不均的現實，將盈利高的商戶變為合作社，分出一部分股份給低盈利的商戶，以縮小他們與高收入商戶的差距。限制股則是在合作社入股過程中，按照錢少先入、錢多少入，照顧小戶、限制大戶的原則，讓股份少的得到較高的分紅比例，股份超過限額的減少對應分紅比例。袁家村的新集體經濟實現了所有權、經營權、收益權的高度統一。全民參與、入股自愿，形成了利益共同體，并通過調節收入分配和再分配，避免兩極分化，實現了利益均衡，從根本上保證了袁家村的可持續發展。“這里面滲透著源于鄉村和農民的大智慧，更是袁家村發展村集體經濟一直以來的實踐積累。”

2012年，袁家村決定把游客喜愛度高的豆腐、酸奶、醪糟、辣子、醋、粉條、菜籽油、面粉等傳統作坊組建成農民專業合作社，進行旅游農產品的開發。2013年下半年，占地8200余平方米的廠房建成并投產，生產的農產品供不應求。為保證產品質量，合作社又與當地農民簽訂收購協議，要求農民在種植、養殖過程中嚴禁使用各類農藥、激素，確保原材料無污染、無添加。“通過發展旅游吸引游客，銷售當地的農產品，產量增加倒逼種養殖，最后形成一二三產業融合，用三產帶二產再促一產的發展思路，開創了一個鄉村產業‘逆向發展’的新模式，是典型的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宰建偉說。通過“小作坊—加工廠—連鎖企業”的形式，發展“種養殖基地+訂單農業”，推進產業從袁家村走進西安，走出陜西，邁向全國。目前，袁家村共有菜籽油、豆腐、醪糟、酸奶等加工企業10家，停車場、觀光小火車、客運公司等服務企業6家，菜籽、玉米、大豆、紅薯、蔬菜、辣椒等優質農產品基地14個，在陜西開設有19家關中印象體驗店，在青海、河南、山西、海南等地輸出袁家村品牌和商業模式，打造出了具有當地民俗文化特色的體驗景區。

“袁家村在發展過程中始終有一種危機感，這種危機感催生了進城計劃和出省計劃。”宰建偉說。進城計劃就是用袁家村這些年建立的品牌和口碑在全省開設“袁家村城市體驗店”。這樣，袁家村在陜西就有3800萬人的市場，最后再通過線上線下的融合，把袁家村的農副產品賣向全國。出省計劃就是用袁家村人總結的經驗和思路在其他省份打造出不同地域文化背景的“袁家村”，如河南袁家村，就做中原文化。“袁家村人的夢想是無論游客以后去哪旅游，只要看民俗就找袁家村，袁家村就是當地民俗文化的代表符號。”

為了提高村民的整體素質，袁家村辦起了“農民學校”和“袁家村夜校”，圍繞袁家村發展過程中遇到的思想、教育、服務等問題，邀請村上能人為大家分享經驗，共同學習，也定期邀請專家，針對不同的升級發展需求，制訂相應課程，促進共同提升。同時，以開放的姿態吸納全國各地的創客們共同參與袁家村的建設發展，新老村民權益平等。如今，在袁家村匯集的創業主體、投資主體約1500人。2021年，袁家村村民人均純收入已超過10萬元。

▽小吃街人頭攢動

這些年，袁家村的成功案例吸引了全國各地許多團隊前來參觀、學習，并試圖通過總結“袁家村模式”將其復制。“你可以復制袁家村的小吃街，也可以復制袁家村的各種業態，但你復制不了郭占武、村干部和廣大村民，更復制不了袁家村十幾年的奮斗歷程。”宰建偉說。以村黨支部為核心，以村民為主體，發展富民鄉村產業，實現共同富裕。特別是打造一個農民創業平臺，把村民培養成創業主體、經營主體和受益主體，讓村民成為自家生意的老板和合作社的股東，家家有生意，人人能掙錢。這才是袁家村的獨門絕技。

有鄉村振興的豐富案例，還有以這些案例整理而成的專題課程，袁家村發起了一個以共生共建共贏為目標的鄉村振興跨界社群“百村聯盟”，整合村莊、合作社、文旅投資商、運營商等在人才、產品、渠道、教育方面的資源，為投身鄉村事業的伙伴們提供多元主體的導覽、分享和培訓，一起做鄉村生活方式締造者，鄉村振興的實踐者。

?泥塑藝人景區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