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泳文

2022年3月16日,第三屆廣東文藝終身成就獎、第四屆廣東省中青年德藝雙馨作家藝術家揭曉,著名音樂理論家、廣東省音樂家協會名譽主席、星海音樂學院原院長趙宋光榮獲廣東文藝終身成就獎。本期刊發趙宋光學術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黎泳文與原主任王少明對話訪談,從不同角度介紹趙宋光先生的經歷和學術成就點滴,以饗讀者。
(趙宋光學術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以下簡稱黎):王教授您好!您是星海音樂學院趙宋光學術思想研究中心的首任主任,多年研究趙宋光教授的學術思想,寫了好幾篇趙宋光學術思想的論文,在您擔任主任期間,組織了大量的學術交流活動,尤其是連續兩年舉辦了與趙宋光對話的大型學術沙龍“四季論壇”,還做了十多期的口述趙宋光歷史的采訪,尤其是2019年成功申請廣東省高校科研平臺的重大項目——《趙宋光美學思想研究》的課題,這對趙宋光學術思想的深入研究具有重大意義,您辛苦了!我們很想了解您和趙宋光教授是怎樣結緣的?
(星海音樂學院教授):我是1997年調到星海音樂學院的,距今已經有24年了。當時,我和趙宋光先生住在同一個單元,他住在五樓,我住在二樓。剛調來前幾年,我基本上還不認識他。后來聽他的夫人史老師(史介綿)提到,宋光先生也是學哲學的,并且讀的是北大哲學系,我當時對趙老師懷著一種仰慕的心情。我還得知趙先生那些年退休以后,在全國各地到處跑,北京、內蒙古、武漢、上海和西安等地都有他的足跡,所以我也很少有機會當面與他交流。再后來是因為我去拜訪我在武漢大學時教過我的老師,我國著名美學家劉綱紀先生的時候,劉先生對趙先生的評價非常高,并對我說:“美學界一個很大的遺憾就是缺乏對趙宋光美學思想的研究,你應該好好研究一下宋光。”劉先生把趙先生與李澤厚先生的美學思想做了比較后,他認為,李澤厚先生在研究哲學、美學方面思辨性很強,大家都很崇拜他。但宋光不局限于思辨,能把形而上學的思辨性與形而下的工藝學實踐結合。當時我還不太了解趙宋光先生,直到兩三年之后,那時正好是趙先生的七十大壽,我是研究部的負責人,負責策劃趙先生七十大壽的大型學術研討會,也是因為這一機緣,我才開始接觸和研究趙宋光的思想。我記得當時我發言的題目叫“我屬于馬克思主義的隱義學派——趙宋光哲學體系觀研究”。于是,從那時開始,我才開始接觸趙宋光先生的思想。2018年11月,學校成立了趙宋光學術研究思想中心,學校讓趙老師物色一位老師來當趙宋光學術中心的主任,當時趙老師來征求我的意見。我覺得研究趙先生的思想是一種責任和使命,于是我就答應了。
如果談到和趙宋光先生的關系,我可以用三個字來表達——“敬”“愛”“親”。首先,一開始我很“敬”趙先生,敬畏他,當時即便我們住在同一個單元,但我很少有機會與趙先生有交流。后來當了研究中心的主任之后,我“愛”上了趙先生,不光是因為趙老師的人格魅力,還有他深邃的思想,尤其他的哲學、美學思想引起了我的興趣。再后來,我不僅愛上他,而且跟他很“親”近,同他就像親人一樣,我感到趙先生就像我的父親。記得有段時間,他總要給我打電話,讓我去看他,和他多交流學術思想。所以,我和他的關系和一般人不一樣,我們既是鄰居關系,也是同事關系,更是長輩和晚輩的學緣關系。
可以請您簡單介紹一下趙宋光教授嗎?
趙先生是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培養的第一代思想家、哲學家、美學家、科學家。我在訪談很多學者的時候,大家都對趙先生有一致的評價。比方說,我在訪談杭州教育研究院專門從事幼兒教育的徐緒標教授時,他對趙先生有很高的評價,他說:“趙先生是我們國家藝術家當中的科學家,科學家當中的藝術家。”他還提到,我們只關注到了趙宋光先生作為藝術家的身份,而沒有關注他作為科學家和發明家的身份。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學者對他有很高的評價,有人說他是一位“百科全書”式的人物,其人多才多藝。
那么,我對趙先生的評價是:趙宋光先生是最具有科學精神和人文精神的人。此外,我對趙先生的生活和生命有一個經典評價:“趙宋光先生的生命非常燦爛,他的靈魂非常閃光。”就像寫作他的個人傳記的作家劉紅慶在《耀世孤火》也講到這一點,“耀世孤火”這個詞也是說明了趙先生燦爛的生命之光照耀著人們的心靈世界。我曾經把人生分為四個階段——“生存”“生活”“生命”和“生靈”,有些人只是活到了“生存”的境界,動物般地活著,有些人只是活到了“生活”的境界,只求生命的榮譽、地位和財富,有些人活到了“生命”境界,這是美學意義上的燦爛的生命。而有些人活到了“生靈”的境界,與神靈相通。我認為趙宋光先生是活到了“生命”境界和“生靈”境界。但是,他的生活在世人看來是不幸福的,所以我想說的那句完整的話是:“趙先生的生命很燦爛,生活卻很黯淡。”
那么,結合很多學者對趙先生的整體看法,我認為,作為哲學家的趙先生提出了很多哲學的理念,尤其是提出了“五體協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觀。從美學的角度,他提出“立美”的概念,以前學界常說“審美”,沒有人提出“立美”,無論是西方還是中國的美學思想,都是在講“審美”,而沒有“立美”,趙宋光先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問題在于沒有“立美”,沒有建立美的形式,何來審美?因此,“立美”和“審美”就形成了一對美學范疇,這在大美學界也是被很多人所認可的。我上次參加深圳的美學會議的時候,中國當代美學學會會長高建平先生提到,趙先生提出的“立美”思想將會在我國美學史上留下精彩的一筆。
從教育學的角度,他是我們國家著名的教育家,提出很多教育理念——綜合構建法、立美教育、審美教育等。他在《論美育的功能》中最早提出“立美教育”的思想,所以我覺得趙先生很關注中國的教育。
除此之外,他還涉足數學、音樂、天文、地理、物理、化學全方位領域。就像黎老師您現在做的工作,就是在落實他的這些教育理念。那么從音樂學學科來說,我曾經訪談過很多專家,他們認為趙宋光先生在民族和聲學、樂律學方面是前無古人的,他把這兩大體系系統化了。他在20世紀60年代就出版了《五音調式體系》這本書,前年又出版了《中國民族音樂形態學研究與闡述》一書,這兩本書影響很大。其中,趙宋光提出了“旋律學”的概念,可惜這個理論一直沒有發揚出來,這是非常遺憾。尤其要提到的是,趙先生在他78歲的時候發下了一個宏愿,他希望寫出兩百萬字的“和弦數論”,他要用數理的方法來論證音樂的和諧,因為他既可以站在中國的美學角度來看待西方音樂,也可以站在從畢達哥拉斯以來的西方的數理角度來研究中國音樂,可惜還寫不到一半,目前的身體估計不能寫了,這不得不說是一個重大的遺憾。
因此,從美學、教育學、民族音樂學等領域來看,趙宋光先生在當代是無人可比的。我曾采訪全國政協常委、福建省政協副主席王耀華先生,他也對趙先生的評價非常高。他說趙老師是當代的“活電腦”,同時他也談到了趙先生的人格魅力。王耀華先生培養了一位博士——李枚老師,她和趙宋光先生同時獲得了中國民族音樂學界的一個大獎。趙宋光教授指導了李枚關于“中立音”的研究,所以李枚老師的論文得到了優秀博士論文。對此,李枚老師非常感激趙宋光先生。李枚老師現在也成為中國造詣非常高的民族音樂學家,現于中國藝術研究所工作。
除此之外,作為發明家的趙宋光先生,他有各式各樣的發明,他甚至發明過中國式的鍵盤。在他高中考大學的那個假期,他還發明了一部“切菜機”。當然他還有很多的發明,我至今有很多也還沒有搞懂。另外,我要說的不光是趙先生作為“家”的角度,還要說趙先生作為“人”的角度。因為我認為現在很多人都在追求成為什么“家”——藝術家、音樂家等。我曾經也告訴我的學生,我說趙宋光不光在學術思想領域是一位“大家”,從人文的角度來說,趙宋光先生還是一個“人”,一個大寫的人,一位君子。他的人格魅力非常強,盡管他已經九十歲,但是我們都能感受到,他的精神世界和靈魂世界像一個孩子,非常天真、浪漫、活潑和純潔。他從不計較得失,我認為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他懷有一種大愛。我曾說過,藝術家有兩重使命,一是要把人的動物性、本能提升到人性,二是把人的人性、情感性提升到神性,也就是“大愛”的層面。這不是說趙先生沒有“人性”,但他超越了“人性”而達到了“神性”。所以有一次我開玩笑說,趙先生“不是人”,他是“神”!當然這個“神”是指一個范式,不是指上帝,趙宋光先生有一種大愛。比如說,關于親情關系,在我們凡人看來,趙先生是沒有親情關系的。記得前年,我們到南京去訪談他的哥哥姐姐,當時,南京師范大學給他姐姐出版了一本厚厚的口述史,那本書寄來以后,趙先生高興得不得了,因為趙先生的姐姐是中國著名的幼兒教育專家,她于1947年到美國留學,1949年毅然決然回國,為中國的幼兒教育立下了汗馬功勞,趙先生的思想也有受到他姐姐的影響。
關于趙先生,我還想分享一個趣事。我們經常能看到趙先生身上背著一個重重的背包,學生們總是想把先生身上的包取下來幫他拿,趙先生堅決說:“不行,這是我的使命,什么時候我的使命完成了,我才把這個包卸下來。”所以,從一開始到后來,我有一種思想上的轉變。一開始,我作為趙宋光學術研究中心的主任,把研究趙宋光先生思想僅僅作為一種責任。后來,我發現僅僅當作一種責任是不夠的,責任是對一項職業而言,而我現在把它當作一種事業,更是當作我自己晚年生命的一個有機的部分,那就不僅僅是一個責任了,而是當作一種使命,甚至“天命”。我盡管不一定長期擔任趙宋光思想研究中心的主任,但是研究趙宋光是我的天命。因此,我發了一個愿,要給趙先生寫一本評傳,我期待著能夠寫出來。
趙教授在音樂教育領域的建樹是有目共睹的,而在小學、幼兒園的數學教育改革方面也卓有成效,您認為趙教授首創的綜合構建數學課程體系的價值在哪里?
剛才黎老師提到的趙先生的綜合構建數學課程體系,我也看了一些他寫的文章,對這個體系有所了解,也常和趙先生談到這個體系。趙先生在北大哲學系讀了兩年,他說這兩年收獲最大的是邏輯學——形式邏輯和辯證邏輯,他當年就提出“形式邏輯辯證化”以及“辯證邏輯形式化”問題,當時在哲學界還沒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可是趙先生很敏銳地提出來了。他不光提出來了,而且形成了他自己的一套理論和實踐,這個實踐的結果就是“綜合構建法”。后來我在訪談他的時候,沿著他思想的脈絡走下來,我問他是什么時候開始研究這一套理論,趙先生說是在“文革”時期,大部分時間都在鉆研這套理論,尤其是對小學數學領域進行研究。所以,他后來寫出了三十多個可行的小學數學構建法,可惜的是現在失傳了,手稿已經找不到了。后來,他把研究的成果拿到北京育民小學去進行教學實踐,那時候小學是五年制的,他就在北京親自做教學實踐,教學從一年級到五年級正好一屆學生讀完了,于是當時就對育民小學和北京師范大學附小兩所學校的初中入學率進行對比,北京師范大學附小與北京育民小學的學生同時考北師大的附中,結果顯示:育民小學的學生的初中入學率接近百分之九十,而北京師范大學附小的學生的初中入學率是百分之六十多,這當年在教育界是非常轟動的。
后來,趙先生繼續教學實踐,直到1984年的時候趙先生接到了調令,趙先生調到了星海音樂學院當院長。在星海音樂學院期間,他積極組織了很多學術活動,并且在《中國社會科學》發表了重要論文。趙先生的思想也多虧有大家一直堅持下來,大家能夠將趙先生的綜合構建理念進行實踐,這是非常難得的。趙先生綜合構建法的理論意義,我認為可以這樣說:為中國的幼兒教育(數學和其他學科)提供了一個指路明燈,同時為中國幼兒教育思想的豐富和發展做出很大貢獻。
有人說趙先生的綜合構建法體系僅僅是為了開發學生的智力,而我不這么認為。其實這個體系還重在培養學生的美感能力。我記得我們學校招研究生的時候,曾經讓學生寫過一篇論文,論文的題目大致意思是在20世紀20年代,科學家經過大量的實踐表明,音樂教育的本質就是開發學生的智力,而美國音樂教育哲學家雷默認為,音樂教育的本質不是開發學生的智力,而是快樂教育、情感教育、生命教育。他還舉了一個例子,他說一只狗有身子和尾巴,他將音樂教育的本質比喻成狗的身子,即快樂、情感、生命的教育,而狗的尾巴只是附帶的產物。由此,他提出了一個問題:“到底是狗的身子來擺動這個尾巴,還是用狗的尾巴擺動狗的身子?”我個人認為,趙先生的綜合構建法是把“狗的尾巴”和“狗的身子”很好地結合起來,并且構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
趙教授在音樂學院是給大學生和研究生上課的,為什么他對兒童早期思維啟蒙那么重視?
黎老師提出的這個問題表面上看來,這兩者確實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趙先生是做大學教育的,他為什么一直很關心幼兒教育。我想是因為趙先生既接受了中國傳統教育,又接受了西方的西化教育。趙先生是非常聰明的人,他的記憶力、聯想能力、創造力都特別強。所以,他在大學教育和大學管理的過程中,看到了大學教育背后的根基。按照皮亞杰的說法,研究一個人一生的成就,一定是從他小時候開始的,從兒童的心理認知發生學的角度開始研究。同時,趙先生對中國文化非常了解。
我想借一次經歷來表明趙宋光思想對我的影響。有一次,我參加了廣州城市學院國學院的“祭孔儀式”,它完全按照古代的一套儀式來完成,其中包括琴、棋、書、畫、詩、花、茶等內容。在儀式結束后,主持人讓我發言,我以祭孔的意義為題,發表了十分鐘的演講。記得當時,我問現場師生:“你們認為祭孔的意義是什么?”接著我談了幾點看法,以此來回應祭孔儀式。我問大家:“中央提出要復興中華文化,要復興文化,首先要復興什么?”我認為,首先要復興教育,而復興教育首先要復興美育,復興美育要復興童蒙(蒙養)教育,要想復興童蒙教育,就要復興音樂的蒙養教育!可見,趙先生很敏銳地看到教育的根基在于兒童,因此,他非常重視音樂教育以及所有教育對兒童的影響。我借此次演講的內容,回應了您剛才的問題,綜合構建法就是中國的啟蒙教育,一切教育在趙宋光看來都是美育,而美育的關鍵是立美教育。
趙教授在音樂和數學教學中提倡和強調的“操作領先,言語鑲嵌”這一教學原則,您是怎么看的?
關于這個問題我是這樣思考的,可能比較膚淺。我對他的這套研究盡管在研究,但還不夠深入,現在我只能談談我的基本看法。“操作領先”是實踐過程,而“言語鑲嵌”是符號表達。為什么叫“言語”,而不叫“語言”呢?我不知道大家平常對這些概念是否清晰,其實按照語言學和符號學的角度來說,我們說話叫“言語”,我們寫字叫“語言”,所以趙老師很懂語言學。我最近即將完成的一篇文章《趙宋光音樂符號學研究》,就是涉及到這些問題。
然后,我們再來理解什么是“操作領先”。首先,這是中國傳統的工藝學的長期實踐,因為中國的發明都是一個實踐的“操作領先”的過程,但是沒有人將此總結為一套“鑲嵌”結構理論。所以,趙宋光非常重視結構,包括“立美”結構——建立美的形式,也就是一個結構。這就涉及到一個哲學問題,立美過程是一種中介結構形式。對此,我聯想到康德關于“真善美”的研究。他為了求“真”,寫了《純粹理性批判》;為了求“善”,寫了《實踐理性批判》;為了求“美”,寫了《判斷力批判》。本來康德寫完了前兩部批判,以為自己的體系已經建構起來了。直到后來他才發現,人還有情感、心理領域,這些內容還沒有建構起來,而他自己又缺乏藝術修養。他后來查了很多資料,以他天才的思辨能力推導出人的情感領域,所以他后來又把美學研究的情感領域建立起來。這樣,這個情感領域“美”就在“真”和“善”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所以康德說“美是形式”,趙宋光先生受到康德以及古希臘畢達哥拉斯“美是數的和諧”等理論的影響,他將“美是形式”當中的“形式”,進一步發揮,將其發展成“結構”。求真是為了發現規律,求善是合社會目的性,求美是自由運用客觀規律來達到“善”的中介結構——立美。綜合構建法提出的“操作領先,言語鑲嵌”就是通過“立美”結構發展出來的“鑲嵌”結構,這個結構一個是“鑲嵌性”的,一個是言語要適合這種“鑲嵌”,能夠將感性的內容,用理性的符號語言結合起來,運用于幼兒教育實踐過程中,讓幼兒能夠接受。以上是我的理解,不一定準確。
另一方面來說,“操作領先,言語鑲嵌”這一教學原則是從工藝學的角度提出來的,我記得我在寫《我屬于馬克思主義隱義學派》這篇文章的時候,專門有一個部分寫到他的工藝學思想。因為趙先生是從馬克思的《資本論》中一個長注釋得到啟發。馬克思說:“人類工藝學的歷史是打開人類史的一把鑰匙。”趙先生特別推崇這個觀點,他從音樂和數學的角度,解讀了為什么工藝學是打開人類學歷史的鑰匙,我覺得這個思想很了不起。對于工藝學,我們以前單純強調生產力,趙先生不否認馬克思后來提出來的生產力,尤其工藝學又是理解生產力的一把鑰匙,馬克思認為生產力是推動人類最終發展的動力,其背后還有工藝學。可是,趙先生認為,人們誤解了生產力,把生產力僅僅看作是物質的。因此,他引用了工藝學的兩側理論——“能動性”和“外化性”。“能動性”強調工藝學的實踐、人的意志的能動性,以往人們把生產力是物質化了,而沒有了人的立美的實踐的能動性的創造。所以,他在音樂和數學教學中提倡和強調的“操作領先,言語鑲嵌”這一教學原則,其核心概念是“立美”。
王教授,聽說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杰出華人科學家之一,人工智能的領軍人物鄭立中教授是趙教授當年在北京育民小學教學實驗班的學生,有一年鄭立中教授專程來廣州拜訪趙教授,您當時也在現場,具體情況請您介紹一下,好嗎?
那是四年前的上半年,鄭立中教授特意從美國麻省理工回到廣州來看望趙老師,我記得當時他見到趙先生之后,他把趙老師抱得緊緊的,至少持續了五分鐘,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好。后來,因為鄭立中教授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終身教授,又是世界頂級的人工智能專家。他高度評價趙宋光先生對他當年小學五年的數學教學,他說他一路走來就是因為趙先生的綜合構建教學法不斷給予他啟發,在他考初中、高中、大學、博士的過程中,別人要花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完成的內容,他往往一個多小時就能完成。他今日的成就也與趙先生當年的教育分不開,所以他懷著一顆感恩之心,感恩趙先生。
要想學好趙先生這一套綜合構建法理論,“老師”這個角色非常重要,這個老師必須要有傳授的能力,首先要理解趙先生的這一套方法,鄭立中教授也感受到這一點。我認為,就像中國古代的經典一樣,有些經典是針對老百姓而寫的,自然通俗易懂,而有些經典,比如老子《道德經》等,這些經典是寫給有智慧的人來讀的。同樣,趙宋光先生的這一套方法理論也是需要那些喜歡鉆研、智商高、領悟能力強的人才有能力接受和學習。鄭立中教授還以教育他自己的兒子為例,他完全按照趙先生這一套方法對他的兒子進行教育,后來他的兒子也考上了美國的一所重點大學。這套理論作為一種科學的方法,又具有人文性,這一點趙先生吸收了古希臘以來的西方教育理念,趙宋光先生的思想體現了科學精神和人文精神的融合,因為在古希臘時代,哲學和科學、人文和科學不分家。西方自文藝復興,特別是啟蒙運動以來所提倡的這種“科學”“民主”“自由”“平等”等內容來自西方世界,發揚于近代西方社會,所以趙先生在德國留學期間就受到了這些人文精神的影響,并且得以大量閱讀西方書籍。
當年蘇聯專家給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的學生講課的時候,當時有一個翻譯給學生們轉譯,但趙先生覺得翻譯得不準,他就當堂糾正,后來干脆自己來做翻譯。聽說他突擊俄語,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學會了俄語。此外,他日語、法語、英語、德語大概七八個國家的語言都會。當年我帶領兩個研究生翻譯彼得·基維的《純音樂:音樂體驗的哲學思考》這本書,里面有很多古希臘文、拉丁文我都是請教趙先生,他都能夠翻譯出來。所以趙先生的語言能力是少有的。從這些角度看,趙先生非常重視兒童的智力開發,鄭立中教授就是一個最為典型的例子。當然除了鄭教授以外,趙先生當年運用綜合構建法教育出來的一批學生都成為了社會各個領域的優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