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河南省新蔡縣第一高級中學/余成龍

老牛慢悠悠地走著，將要馱走睡意蒙眬的夕陽，王奶奶卻依舊在村口等待。

遠處傳來電車“嗚嗚”的聲音，是郵遞員小艾趕來了。小艾匆忙地在王奶奶身邊停下車，一邊將口袋里的信封掏出來，一邊解釋說：“對不起，大媽，今天處理了一些麻煩的信件，您的信送得太晚了。”“你能給我送到，我就很開心了。”王奶奶笑著擺擺手，拉著小艾就往家里走，“這會兒天黑了，來我家歇歇吧，你也忙一天了。”

小艾沒有拒絕，因為他也不太放心王奶奶一個人摸黑回去。電車的照明燈像黑夜里的一雙眼睛。回到家，王奶奶在廚房里忙活了好一會兒，然后遞給小艾兩個烙餅，說：“來，孩子，我做的，你趁熱吃。”

小艾咬了一口：“又香又脆，真好吃。”

“你以后再來，大媽還給你做。”

雖然王奶奶所在的小山村有些偏僻，但小艾經常來。王奶奶的老伴去世得早，兒子高中畢業后就外出當兵，家里的春秋他無從參與，只有在冬夏匆匆回來過。如今，兒子已經兩年沒有回過家了，開始他還打電話，后來就是每個月寄一信封。王奶奶不識字，每次兒子的信到了，小艾都會讀給她聽。有時候小艾太忙，王奶奶就請村里的人來讀。信上的字端正清晰，內容多是在部隊的所見所聞，有的時候也會寫著：“親愛的媽媽，兒子在部隊表現不錯，多次被評為學習標兵。”“媽在家要照顧好身體，等我回來，我給您買衣服、買吃的，陪您過年。”“媽，記得給我做烙餅吃，我小時候最喜歡吃您做的烙餅了。”讀到這里，王奶奶總會露出笑容，村里的人也笑著夸王奶奶有個好兒子。一封封信，似乎裝不下兒子的千言萬語。

轉眼間，新年在一陣陣鞭炮聲中到來，王奶奶的兒子還是沒有回家。王奶奶冷清的家和熱鬧的村莊格格不入，但左鄰右舍都來問候拜年了，王奶奶倒不至于那么孤獨。更讓王奶奶驚喜的是，今年小艾也來了，還和她一起做了烙餅——這可是她的拿手活。王奶奶搟面、加蔥，小艾負責燒火、添油，一會兒工夫，香噴噴的烙餅便端了上來。他們擠在小小的屋子里吃年夜飯、看春晚，煙花在天空中交織綻放，似乎在黑色的綢布上繪出了一朵朵燦爛的鮮花，也映亮了王奶奶笑意盈盈的臉。

小艾留下來陪王奶奶守年夜，認真地聽著王奶奶講她兒子的故事。小艾也和王奶奶聊了很多——他是個孤兒，沒有什么親人，而王奶奶給了他一種親人的感覺。很多時候，王奶奶的家就像小艾的家。

小艾給王奶奶端來熱水洗腳，他抬起頭，眼里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以后無論過什么節，我都過來看您，到時候我再買點餡子，咱們一起包餃子。”

老人慈愛地拍了拍他的頭，眼里滿是期待：“好，我等著你，咱們可說好了。”

可是，小艾等不到了——他生日那天，王奶奶偷偷去鎮上給他買蛋糕，回來時抄近路，不慎從小山坡上摔了下來，被人發現時，血已經流了一地。

急救室里，王奶奶指著還沒有摔壞的蛋糕，輕輕地說：“好孩子，生日快樂。”

小艾緊緊握著王奶奶的手，眼里噙滿了淚水。他理了理王奶奶的白發，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開口道：“大媽，其實這些年的每一封信……”

“我知道。”王奶奶打斷了他，看著小艾詫異的眼睛，接著說，“你第三次給我送信那會兒，村干部又是給我塞錢，又是給我送東西，他們說我兒子在部隊出了意外，回不來了……而且，他小時候并不喜歡吃我做的烙餅。”

小艾的眼淚終于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是，你喜歡吃我做的烙餅……這兩年來，我覺得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也知道，你是為了我，一直干這個送信的活……”王奶奶吃力地伸出手，幫小艾擦去淚水，呼吸越來越急促，“咱屋的柜子里有我送你的禮物，你記得打開看看。”

小艾使勁點頭，卻感覺到王奶奶的手漸漸變得冰涼……

王奶奶家門上的紅色對聯換成了紫色的，小艾平復了一下情緒，緩緩打開未上鎖的柜子。柜子里有一封信，信上是王奶奶托人寫給小艾的話：“小艾，能有你陪著，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你的路還長著哩，好好過，我盼你有個好未來。”

柜子里，還有二十四個已經發黃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