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婷
(蘇州大學,江蘇蘇州 215000)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開始種桑、養蠶的國家,因種桑養蠶而興起的蠶桑文化是最具中國特色的文化形態,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政治經濟、生產生活等都產生了重要影響,蠶桑文化已經滲透到我們傳統文化的各個層面。江南是我國蠶桑業最發達的地區之一,“村村種桑養蠶,鎮鎮設有繭行”成為江南地區蠶種行業的寫照,也曾是歷史上江南地區隨處可見的景象。自第一次鴉片戰爭以后,隨著上海通商口岸的開辟,江南地區蠶桑產業的出口成本大大降低,周期縮短,近代江南地區蠶桑業發展迅速。隨著技術進步,江南地區的桑蠶業也率先開始了逐步由傳統手工業向機器工業的轉變,蘇南地區繅絲業轉型升級,在江南地區的很多鄉鎮建造了大量的蠶室、蠶種場。21世紀以來城市快速發展下的生產效率差距,加之土地、勞動力成本提高,蠶桑養殖業逐漸衰敗,蠶種場也逐漸萎縮,大批蠶種場關停歇業。但蠶室、蠶種場等生產性建筑空間遺存不僅見證了江南地區蠶桑業從傳統家庭養蠶、作坊養蠶走上工業化歷程,也承載了江南桑蠶文化的發展變遷。
永新蠶種場位于江蘇省蘇州市高新區滸墅關鎮桑園路,建成于1936年。場長徐玉文為學習日本先進養蠶技術和思想曾到日本留學,歸國后創辦永新蠶種場,為甲型獨資私營蠶種場,生產“飛虎牌”蠶種。并在民間大力推廣改良蠶種,普及科學養蠶知識。抗日戰爭爆發時,蠶種場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新中國成立后,滸墅關各家蠶種場逐步由私營改為公私合營。1956年,全國對私改造高潮時,蠶種場全部改為公私合營,并合并為江蘇省滸關蠶種場,下設五個分場。其中永新蠶種場更名為滸關蠶種場二分場,擔任著全省四分之一蠶種原種的生產任務,產品遠銷全國10多個省市,并出口到國外多個國家和地區,其年生產蠶種原種可達80多萬張。現如今,伴隨新世紀快速城鎮化背景下城鄉生產效率的差距,加之土地、勞動力成本提高,導致蠶桑養殖業逐漸衰敗,大批蠶種場關停歇業。取而代之的是工廠的機械化生產,蠶種場開始退出歷史舞臺,永新蠶種場也失去了其原有的生產功能,目前處于閑置狀態。(圖1)

圖1 永新蠶種場現狀航拍(來源:自攝)
永新蠶種場現有6棟民國時期建筑,其余8棟為新中國成立后建立。其中4棟民國建筑:1棟蠶室、2棟輔助用房、1棟辦公樓。這4棟建筑整體保存完好,建筑立面材質、結構框架保留完整。其中辦公樓的建筑形式、內部構造和欄桿等細部設計都很考究,黑色屋頂與灰色水泥墻面相得益彰,別具特色的歐式立柱使得這座中西合璧的辦公樓更加宏偉壯觀,遺產價值更為豐富。相較而言,其余建筑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損壞,建筑保護價值不高。對于現存永新蠶種場目前主要有以下幾個問題:
(1)政府部門對其價值認同低
隨著城鎮化發展進程的加快,滸墅關鎮大力進行房地產開發建設,滸墅關鎮作為江南地區蠶桑文化的典型代表,出現了以費達生、鄭辟疆為首的一批中國早期蠶桑專家,也正是在他們的帶領下滸墅關鎮出現了蠶桑產業集聚,興盛時期在滸墅關鎮運河沿岸大大小小開辦了25家蠶種場。然而在城鎮化發展進程中,滸墅關鎮拆除大量蠶種場,目前滸墅關鎮極具價值的蠶種場由25家拆除到僅剩2家,(圖2)原有場地被一批批房地產開發所取代,在政府看來這些生產性建筑只是生產活動的遺留物,他們看到的僅僅是破舊的設備、廢棄的廠房。在快速城鎮化進程中,蠶種場成為城市發展的犧牲品。在與政府長期關于場地開發、開發強度等問題的博弈中,永新蠶種場整個場地幸存沒有被開發,是目前滸墅關鎮僅存的兩家蠶種場之一,也是場地建筑最多保存最完整的一個。然而由于蠶種場尚未進入文物保護單位,當地政府對于蠶種場的保護態度相對消極。

圖2 滸墅關鎮蠶種場規模演變(來源:自繪)
(2)部分建筑損壞嚴重
蠶種場內保留下來的標準蠶室、催青樓、半地下儲藏室等都具有較好的再利用價值,而因為工藝的要求,這些建筑具有堅固的結構形式和獨特的建筑形制。整個場地建筑遺存涵蓋了儲藏、催青、上簇、制種等完備的生產流程,除了生產性建筑遺存,場內還保留了存活近百年的古樹,具有極高的觀賞保護價值,場內完整性極佳。然而由于蠶種場停產閑置,年代久遠,永新蠶種場建筑的外立面和內部結構均有不同程度的破壞,部分蠶室廊架破損嚴重。(圖3)

圖3 永新蠶種場建筑現狀(來源:自攝)
(3)蠶桑工人的情感寄托
滸墅關鎮作為曾經的蠶桑發展重鎮,蠶種場的發展史就是滸墅關鎮蠶桑業的發展史,也是滸墅關人的共有集體記憶。蠶種場記錄了滸關人民難以忘懷的過往,成為滸墅關鎮老一輩蠶種場工人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基礎,構成不可小覷的社會影響。在滸墅關鎮的走訪過程當中,有許多老人都曾在蠶種場工作過,這里留下了他們的青春和記憶,受訪者大都表示希望僅存的蠶種場可以保留下來,能成為老一輩工人的情感寄托。
(4)環境與周邊不協調
隨著城鎮化進程的不斷加快,滸墅關鎮也開始了大批的房地產開發,永新蠶種場四周被現代化建筑所包圍,失去生產功能、建筑損壞的永新蠶種場環境較差與周邊場地不相協調。
隨著城鄉產業結構的不斷升級以及產業空間的不斷集聚,以永新蠶種場為代表的江南鄉鎮生產性建筑在不久的將來是否會面臨拆除的風險?在城鎮化快速發展下,如何能夠保留住蠶桑物質承載空間?基于蠶桑文化傳承視角,對于江南地區生產性建筑的更新再利用成了當下保護為數不多的蠶桑物質承載空間的有效路徑。經過實地調研,結合永新蠶種場的現狀,提出對永新蠶種場的更新再利用策略。
(1)客觀評價建筑價值,多主體協同參與
在進行蠶種場的更新時,要將其價值評價作為更新的首要考慮要素,提倡政府、原工人、游客等多主體協同參與蠶種場價值評判,避免單一主體的全權主導。避免以建筑是否進入優秀歷史建筑保護單位為唯一評價依據,忽視了建筑的正確價值判斷。
(2)劃定保護區域,保留建筑風貌
對于目前蠶種場內損壞的建筑外立面進行統一修復,對于內部結構進行加固處理。對于一些有價值的生產設備進行原址保留。根據建設年限、保留現狀以及特色進行建筑價值評估,采用分級評定原則,將建筑分為:保護、改建、拆除三大類。一是保護類建筑(原民國蠶室1棟、原民國輔助用房2棟、原民國辦公樓1棟)建筑保存狀況較好,結構和立面完整,對原有建筑采取以保護為主,置入展墻以及展示裝置進行功能介入,可將其開發為博物館或者展覽館,同時增加體驗、展示等內容,不僅保留下來了優秀的歷史遺存,同時再現蠶農當時生產生活的場景,成為宣傳蠶桑文化有效途徑;第二類:改造類(催青室1棟、原新中國蠶室3棟、原儲藏室1棟、原冷凍室1棟),建筑現狀保存較差,局部結構以及立面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壞,根據每棟建筑的情況進行適應性改造,保留各棟建筑特色為主,修繕加建置入新功能,提取原有建筑元素進行現代性轉譯,新建筑的介入與舊建筑有明顯的區分,場所呈現出新舊對話的態度;第三類拆除類建筑(位于基地北側原宿舍樓3棟、廁所1棟)建筑建設年限最短,建筑質量較低,可對其進行拆除,根據原有體量以及場地建筑元素特色,重新演繹民國時期的建筑特色。(圖4)

圖4 永新蠶種場建筑更新分類(來源:自繪)
(3)植入新型業態,激活場地活力
基于永新蠶種場現狀,從當地需求出發,設置社區中心服務周邊居民,配置休閑商業,提供公共交往場所,可在公共空間植入蠶繭裝置,帶動蠶種場整體活力,點亮廢棄的蠶種場,使其成為集蠶桑文化保護和公共交往娛樂城市公共公園為一體的現代蠶桑文化創意園。避免過度商業化與同質化,拉近公眾生活持續活力,延續性地創造出新的可能。
(4)加強策劃運營力度
蠶桑生產性建筑作為承載蠶桑文化的體現,在當下的更新設計當中策劃和運營力度的停滯致使許多建筑在更新完成之后出現場地生命力短暫、存活時間不長,引入品牌業態定位不準、場地物業服務差等情況。歸根結底,策劃運營方面存在很大問題,策劃力度不足、運營團隊的方案欠缺致使原本更新完成度較高的項目由于后期運營出現了問題,沒有跟上腳步而使得項目場地并未真正地被激活。從調研、場地定位、設計到推廣、租賃和運營維護都影響到場地是否能夠盤活,后期運營決定了場地的客流量回訪率,通過良好的策劃和后期運營,可以將場地資源優化整合。
江南地區作為蠶桑發展的重要區域,有著悠久的蠶桑歷史,種桑養蠶是江南地區的農家傳統,由此產生的蠶桑文化成為江南獨特的文化現象。而蠶室、蠶種場等生產性建筑作為承載蠶桑文化的空間和場所,對蠶桑文化起到了傳承發展作用。隨著技術要求的提高,大批蠶桑物質承載空間被閑置廢棄,以永新蠶種場為例,從蠶桑文化傳承的視角對江南鄉鎮生產性建筑空間進行更新利用,是在新時代文化建設背景下,繼承蠶桑文化物質承載空間,促進江南蠶桑文化發展,使蠶桑文化重新煥發活力的重要實踐探索。
注釋:
①滸墅關鎮僅存的兩家蠶種場一家為滸關蠶種場總場,原大有蠶種場現已經被開發為蠶里街區,永新蠶種場現處于閑置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