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開（組詩）

梔子花開

從鄉下移植而來

帶著鄉愁的恐高癥

在城里的高樓

遲遲不愿開放

抱緊了葉片和花苞

雨水的柔情蜜意

陽光的殷勤探視

都無法打開她

花苞一日日膨脹

鼓得像個氣球

她還是捂住花瓣

拒絕芳芬

4月25日中午

終被雨過天晴的彩虹刺破

綻開了

第一聲嬰兒的啼哭

夏 困

空調降服了炎熱

兩頭巨獸進入了冬眠

一頭在北極

一頭在南極

睡得同樣深沉

外星人從天而降

靈巧地低空飛行

避開了柜子的山峰

書桌的沼澤

降落在北極巨獸的背上

一個巴掌卷起風暴

兩個巴掌擲下閃電

外星人屁股開了花

疼痛指數飆升

他忍不住哇哇大哭

南極巨獸被吵醒

心疼地攬過小外星人：

叫你一中午不睡覺

挨爸爸揍了吧

快睡覺寶貝，乖

青皮柚子

用酒佐歌

消磨一整天

時間被太極推手

調慢了節拍

小寶貝發現背后一棵樹

垂著累累果實

青皮柚子離成熟還早

一顆青柚

脫離樹枝

升華了整個夜晚

多年后我會記起

為小寶貝摘下一顆青柚

而十幾個圍坐喝酒的人

已退為背景

城 堡

城堡魔方

每一次都是不同模樣

建在云上

建在海里

建在瀑布下

建在月球的背面

孩子的想象

賦它萬能

能斜著生長

倒著前進

插著門窗飛翔

來來去去的訪客

除了閃電麥坤和哥們板牙

還有布加迪蘭博基尼法拉利

這些超跑只配編號

連名字都沒有

它們追逐撞擊

咆哮轟鳴

噴出藍色火焰

讓城堡在深夜里醒來

整個世界都在加速運轉

直至崩塌與重建

夢

孩子已經高燒三天

這個荒島只有四面懸崖

和無盡的海水

我祈求上蒼下一場大雨

讓懷里的這團火降降溫

但我又害怕他會熄滅

我用雙手往地下挖

只有石頭和沙礫

沒有救命的泉水

奇跡不會發生了

我爬到孩子身邊

怕冷似的抱緊他

渾身顫抖著

從懸崖滾落

到深夜的床上

我一身冷汗

孩子睡得正香

他不可能知道

剛在我的夢里

穿越一場死亡

為此我不敢再入睡

不敢再松開他的手

那一天

5歲的舌頭

還是卷得厲害

說的話只有爸媽

才能全部聽懂

一生氣就在地上打滾

沒人理就一直哭

這是36年前的我

這是我現在的兒子

我才發現小時候的自己

那么喜歡撒嬌

泡在蜜罐里的種子

遲遲不肯萌芽

經不起一點點風吹草動

直到那一天

我在地上打滾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媽卻沒有過來抱我哄我

他們憑空消失了

我哭累了哭餓了

自己推開門找吃的

外面的風和陽光

讓我落地生根

我知道到了那一天

我也會躲到門后

任憑兒子打滾

不再回應他的撒嬌

熬過每分每秒

切掉臍帶的疼痛

費新乾

1980年生，現任《特區文學》副總編、深圳市龍華區作協副主席、“睦鄰文學獎”常駐評委。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猜謎女》，短篇小說集《天耳》，中篇小說集《錦衣夜行》，詩選集《金木水火土》《野孩子》等。有詩歌、小說散見于《詩刊》《漢詩》《詩潮》《紅豆》《黃河文學》《山東文學》《湖南文學》《南方文學》等刊物。詩歌曾獲第十九屆櫻花詩賽和第十七屆“一二·九”詩賽一等獎。從事文學編輯工作近二十年，主編文集多部，曾獲《小說月報》第十三屆百花獎（優秀編輯）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