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傳統文化與動漫電影的融合發展探究

摘要：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影視產業繁榮發展，傳統文化也借著電影這一載體在新時期重獲新生。在古為今用的大浪潮中，《白蛇：緣起》是眾多古典藝術現代解構作品中的佼佼者。作為傳統民間故事當代化改編的成功案例，《白蛇：緣起》憑借精良的制作和出色的影視效果展現，完成了對傳統古典文化的現代化詮釋及潮流化解讀，為消費文化中傳統文化的融入和壯大提供了良好的參考范本。鑒于此，文章以《白蛇：緣起》為研究對象，探討在我國影視產業和消費文化快速發展的當下，傳統文化該如何有效融入動漫電影等現代文娛產業之中，又該如何借助這些現代文娛產品實現自身在新時期的發展和傳承。

關鍵詞：傳統文化；動漫電影；融合發展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2）01-0220-03

將家喻戶曉的傳統民間故事影視化是電影創作中司空見慣的現象，以白蛇故事為例，僅2019年，整個亞洲地區就有31部以白蛇故事為題材的改編劇上映，這一方面表明了古典藝術作品在當代大眾之中的接受度和普及度，另一方面也揭示了傳統文學題材在現代影視創作中的競爭激烈性。改編經典IP固然可以享受傳統IP高受眾率、高知名度的優勢，但同時也要承受現代藝術語境下傳統文化老舊、戲劇結構和表達形式落后等劣勢，面臨改編作品同質化、故事情節套路化、受眾審美疲勞化等挑戰。因此，創作者要積極創新，賦予藝術作品嶄新的人文思想和故事內涵，讓其重新煥發出藝術活力，完成傳統文化在現代藝術語境下的重新解構。

一、傳統文化與電影的交融過程

近年來，我國影視產業蓬勃發展，許多傳統藝術體裁也開始選擇從舞臺走向銀幕，以更現代化、更先進化的藝術表達方式展現文藝內容和作品內核。我國的電影史可以追溯到清朝末期，由中國電影鼻祖任慶泰擔任導演并拍攝于1905年的《定軍山》，是第一部完全由中國人制作的電影，也是整個中國電影史正式產生和發展的標志[1]。可以說傳統文化這一片種從誕生之初就和中國電影史存在密不可分的聯系。

進入21世紀后，電影行業急速發展，各種視覺效果更出彩、鏡頭語言更新奇的片種大規模出現，傳統藝術這一藝術體裁和以傳統藝術為主要表演形式的傳統文化這一片種開始走向衰落。傳統民間故事在進入新世紀后呈現出頹廢之勢，年輕受眾在視聽語言的追求上偏重于人物表演的寫真和紀實以及場面表現的宏大和酷炫，而這些內容都是傳統藝術所不具備的。由舞臺藝術表演轉型而來的片種，在表演上依舊延續了傳統藝術的表現手法，這種手法實際和銀幕表演存在很大的差異。近些年，電影行業的銀幕表現形式不斷升級，傳統藝術和電影之間的表現差異性被不斷放大，而傳統文化的受眾也隨著這種差異的放大而不斷縮小。

二、《白蛇：緣起》對傳統文化的內涵重構

學術界已經有大量關于白蛇故事影視作品的研究，但《白蛇：緣起》作為動漫電影，研究的文獻較少，學者所得出的結論不夠全面，對情感傳遞、價值取向等方面的涉獵相對較少，且和現代社會發展中的主流思想聯系不夠緊密。因此，文章將重點從傳統故事在現代藝術語境下的重構要點以及傳統故事在現代藝術載體下的重構方式這兩個方面入手，探討現代道德觀、現代審美觀、現代人文觀在電影中的體現方式與路徑，并分析傳統角色、視覺效果以及人物弧光的現代化創新手段，旨在深入研究《白蛇：緣起》對傳統故事的解構創新和獨到之處。

（一）傳統故事的主題思想

有據可考的白蛇故事出處是明代馮夢龍的《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在該版本中，主人公許宣（許仙原型）因為見了白娘子如花似玉的美貌和丫鬟青青的俊俏模樣而動念。和白娘子走到一起后頻繁遇到怪事，因此疑有妖怪附身，在發現妖怪就是白娘子后，許宣驚恐不已，卻無法擺脫妖怪糾纏，最終依靠法力高強的高僧法海幫助，脫離了孽緣，自己也大徹大悟，剃度為僧，在修行數年后坐化。

可以看見，最初的白蛇故事，其主題并非對“突破世俗枷鎖”的愛情進行歌頌，而是警告世人要警惕美色的誘惑。許宣因為戀上妖怪化成的美婦人而妖氣纏身、厄運連連，求脫身而不得，最終在法海幫助下度化出家，留下“欲知有色還無色，須識無形卻有形。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的警示之語，以警醒世人不要被事物美麗的外表所誘惑，要懂得甄別和分辨虛偽外表下的真相。

但是從現代人的角度來看，書中對“留惕美色”給出的依據十分牽強，從故事情節上看，許宣所遭遇的不幸并非由白娘子主觀引起，白娘子化身為人期間也沒有任何作惡的行徑，甚至她和許宣在一起也只是因為“春心蕩漾”，且雙方已經做了“數載夫妻”，期間白娘子也沒有表現出加害許宣的意圖，法海所謂的“不是老僧來救護，白蛇吞了不留些”的警告頗有些莫須有的意味[2]。古人崇奉因果，“逢妖必遭災厄”便可以作為白蛇危害主人公且必須被降服的理由，但放在現代的人文思想環境中，這種價值觀念顯然不能被大眾所接受。因此要讓白蛇故事在新時期中重新被大眾所認同和接受，改變整個故事的基調和思想是必須要做的工作。

（二）《白蛇：緣起》的主題改變

從20世紀的文藝創作開始，白蛇故事的主題便發生了本質性的轉變，原本故事中的“警世”“留惕”意味被大幅度削弱，取而代之的是對傳統封建禮儀的批判和對白蛇執著愛情、沖破世俗偏見的歌頌，如李碧華的小說《青蛇》，還有景德傳播公司及臺灣電視公司聯合出品的《新白娘子傳奇》等影視劇，都從根本上改變了白蛇故事的核心思想[3]。

《白蛇：緣起》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不僅將小白和小青的性格、關系加以重構，對故事男主角許宣也進行了人物重塑。

在傳統故事中，許仙是一個老實、本分、膽小、庸俗的普通人，他對白娘子的感情只是來自白娘子美麗的外貌，當發現白娘子真實身份后，他立刻陷入惶恐和害怕的情緒中。新時期的作品中雖然改變了白蛇故事的思想主題，但在許仙這一形象上依然延續了傳統故事的塑造方式，許仙依然是一個老實、懦弱的人物形象，對封建禮教的反抗和愛情偉大的展現等內容主要集中在白娘子這一角色上[4]。而在《白蛇：緣起》中，創作者卻推翻了這一改編傳統，主人公阿宣（許仙的前身）不再是一個偏陰柔懦弱的“俊俏后生”，這個人物被賦予了一種不同于他人的自由爛漫感，他不拘泥于捕蛇村的傳統，按照自己的想法編織自己的生活，他秉承“人生無常，苦多樂少，所以要多記住美好時刻”的生活觀和世界觀，不排斥小白的“妖怪”之身，甚至為了和小白在一起主動放棄了自己的人類身份。阿宣這個形象的重塑是對原著思想的再升華，在常規改編作品中，故事主題的著眼點是 “封建禮教對人倫情感的迫害”，而在《白蛇：緣起》中，故事主題的著眼點則上升到了“傳統觀念對自由人生的桎梏”，愛情在故事中更多地起著引導和推進的作用，阿宣借助愛情來啟蒙小白，鼓勵小白反抗自己的師傅“人類皆我大敵”的刻板教條，反抗人妖有別的倫理觀念[5]。這種境界的升華將故事的思想椎體抬到了更高的層次，也增強了故事的新鮮感和創新性。

（三）《白蛇：緣起》與傳統藝術改編的主題對比

從藝術表現形式上說，《白蛇：緣起》相較于真人電影做出了許多取舍，如小白和國師徒弟的兩場斗法加入了大量CG特效，刪除了白蛇故事中常見的佛法之辯；在故事情節上，出于劇情銜接需要，添加了不少傳統故事中所沒有的原創人物，如國師、蛇母、蛇族的族眾、捕蛇村的村民等等。

對傳統電影元素的取舍以及影視化表現的創新，讓《白蛇：緣起》的電影質感更加明顯，其劇情的主題思想也變得更加先鋒和尖銳。在傳統民間故事文本中，白蛇故事的主題更偏重于對倫理的抗爭，法海和白蛇是法師與妖精，降妖與反抗的天然對立關系；而到了《白蛇：緣起》里，法海被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征人族權威的朝廷和國師，人與妖之間的劇情矛盾也被重構成了“感情認同是否代表身份認同”的思辨主題[6]。

《白蛇：緣起》中人與妖的關系并不是傳統電影中不可調和的二元對立關系，主人公阿宣接受小白妖的身份，捕蛇村的村民也在最后摒棄了對妖的偏見，救出了小白。《白蛇：緣起》作為民間傳說的現代解構，在思想主題上也改變了傳統故事中人妖相戀，反抗封建禮儀的故事核心，而轉向了對情欲和社會認同等更宏大主題的思考，通過象征人的阿宣、象征妖的白青二蛇的視角來窺探和剖析人性與倫理間的是是非非。

概括而言，《白蛇：緣起》以傳統民間故事為基礎架構，在保留原有人物的情況下，借助時間線的調整，拓寬了傳統故事電影的想象空間，開啟了以動漫形式呈現傳統故事的電影大片時代。

整部電影從現代觀眾審美趣味出發，重構民間傳統故事，男主角阿宣被塑造為勇敢、善良、突破成見、追求自由的光輝形象，女主角小白也不再是求夫不得的癡情女妖。故事核心轉向了更符合現代價值觀的思想層次，在利用大量特效展現水墨仙俠式的影像奇觀和東方美學意蘊之余，還在詩意山水之中對人妖之戀的情深與共給予了美好憧憬和祝愿，對封建社會剝削民眾、壓迫基層的丑惡嘴臉給予了批判。可以說，作為動漫電影，《緣起》在戲影交融、虛實相生的全新表達中，為古老的民間傳統故事注入了時代的生機與活力，同時也以其絕佳的視聽新體驗為講好中國故事作出了極具價值的探索。

（四）《白蛇：緣起》的故事核心創新

《白蛇：緣起》和傳統的白蛇故事電影一樣，都是對傳統故事在現代藝術語境和道德價值觀下的重新解構。導演改變了原作中對“情”的敘述，從阿宣和小白兩個人物的視角呈現出對“情”與“理”關系的表達。電影雖然保留了原有故事的主要情節，但是其中的人物性格，敘事視角以及主題思想都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特點，從男女主、妖族和人族的多重視角展示了對人欲、情感與禮教之間關系的探索，而這種哲學性與隱喻性的思辨內核正來源于亂世背景、虛擬世界或未來時空中無法定位的身份困境與不可甄別的忠奸善惡。

作為動漫電影，《白蛇：緣起》秉承守正創新思想，對跨越時空、跨越種族的白蛇愛情傳說進行了現代性的重新解構，在情節上緊緊圍繞人物情感線索，在主題表達中創新性地確立了“情”的主體地位。

雖然是動漫電影，但如真人電影一般繼承并發揚了現代影視劇作品兼容并包、敢于創新、與時俱進的文化品格，大膽將現代電影手段與傳統藝術相結合，為傳統故事電影藝術表現力的進一步發展貢獻了可貴的探索[7]。

動漫電影《白蛇：緣起》的成功在于精準把握住了傳統民間故事題材《白蛇傳》最核心的三點要素：一是由妖到人、眷戀人間美好的白娘子的至情，二是充滿想象空間的傳統藝術，三是傳統故事藝術的唯美境界。

《白蛇：緣起》在表現小白與阿宣的愛情故事的同時，彰顯了傳統電影“至情”說，賡續了湯顯祖的“情教”觀，用唯美純凈的時尚畫面展現了中國傳統故事的古典美，成功運用更精彩的視覺效果和更出色的美學意蘊填充了真人影視作品在仙神奇景展現力度上的不足，引導當代觀眾領悟傳統故事藝術美學，對普及和傳播傳統電影藝術起到了非常大的貢獻。

該劇突破了傳統故事電影局限于名家名劇、傳統故事藝術紀錄片的束縛，從劇情需要和人物塑造出發，將電影高科技手段為我所用，實現了對白蛇題材傳統故事作品和電影作品的再創造，是具有現代審美意識和先鋒創作精神的傳統故事電影創新之作。

（五）《白蛇：緣起》的成功啟示

由此可見，《白蛇：緣起》雖然如真人影視作品一般對傳統故事加以重新解構，但故事中的哲學思辨和倫理思考更加深刻，《白蛇：緣起》中的神魔、男女對人世的道德、禮俗、情感的看法和反思是多重的、辯證的，阿宣、小青、小白等人都是這場倫理情感辯題的參與者，彼此都在為自己的道德觀和倫理觀進行反思和抗爭。而在常規故事題材中，神魔、男女對人世的道德、禮俗、情感的看法和反思則是單一的、明確的，創作者雖然同情白娘子，但在人物設計上始終秉承“天理不能違”和“人妖不合”的思路，小青不是感情的參與者，對白娘子和許仙的戀情也持完全擁護的態度，沒有《白蛇：緣起》中那么獨立和叛逆。這種人物設計相比《白蛇：緣起》，在角色弧光上顯得遜色不小，但同時也使得故事的道德觀、價值觀更為直接，觀眾更易理解和共情[8]。

三、結語

《白蛇：緣起》的成功不僅說明了動漫電影可以如真人影視作品一般具有深度和廣度，而且表明了傳統民間故事在現代語境下創新的必要性。從《白蛇：緣起》的創新路徑來看，在改變傳統民間故事時，要注重挖掘其中的閃光點，凸顯其中的文化元素，但又要結合現代語境對故事內核進行重新梳理，讓故事境界得以升華，如此才能滿足新時期大眾的審美需要。

參考文獻：

[1] 黃旦鑫.動畫電影《白蛇·緣起》的跨媒介敘事研究[J].賀州學院學報，2021（3）：107-111.

[2] 何羚榕，汪旭.淺析《白蛇：緣起》共情傳播路徑[J].現代視聽，2021（9）：21-25.

[3] 閔治宇.敘事策略的重構：《白蛇：緣起》的敘事美學探究[J].今古文創，2021（28）：86-87.

[4] 宮海婷.《白蛇：緣起》道家意象的敘事功能與通俗表達[J].上海視覺，2021（1）：73-79.

[5] 宮海婷.《白蛇：緣起》中的“逸”格美學[J].西部學刊，2021（8）：149-152.

[6] 陳成.從《白蛇：緣起》看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的運用[J].明日風尚，2021（8）：1-3.

[7] 危歡，張穎.跨媒介敘事視角下《白蛇：緣起》的民間藝術再創作[J].視聽，2021（3）：95-97.

[8] 施安國，殷俊.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在動畫角色設計中的應用：以《白蛇：緣起》為例[J].藝海，2020（11）：99-101.

作者簡介 尹雨晴，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視覺傳達設計（動畫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