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雙福
1981年夏季,我從內蒙古的部隊回西安探家,部隊駐扎在大漠深處,周圍是茫茫戈壁,交通極其不方便。
我在戈壁上走了十幾千米,走到乘車點,終于來到寧夏平羅縣,準備買開往蘭州的火車。結果,工作人員告知,因包頭那邊路基出現問題正在搶修,列車暫時過不來,什么時候修好說不清。我只好乘長途車前往銀川,到了火車站,又被告知,銀川開往蘭州的列車暫停,因中衛段被洪水沖斷,還沒有搶通。我的假期只有一周時間,如此折騰,在家只能待個一兩天。好在銀川有開往西安的長途汽車。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汽車顛顛簸簸好不容易到了陜西彬縣十八盤,公路又被洪水沖垮了。看著修路工人在緊張作業,為路中央的一塊大石頭發愁,乘客們紛紛下車,與工人們一道齊心協力將大石頭推到了路旁,晚上10點多總算回到了家。母親心疼地說:“早知道這么折騰就別回來,再堅持下明年就退伍了。”
父親是軍人,他知道部隊的紀律,看了看我的通行證(此證件是軍人旅途中住店、乘車的證明,通行證上有明確的有效期)。考慮道路情況,父親只讓我在家待了一天就為我買了返回部隊的車票。那時的我不到20歲,父母不放心,臨別時在站臺上千叮嚀萬囑咐。剛好有一位穿著空軍制服的軍人與我同坐。一問得知,他也是探完家回蘭州,父親對這位軍人講道:“你們在路上相互關照一下,他還小,拜托你了。”
因前期的列車停運,滯留旅客特別多,車廂里擠滿了人,經過十幾個小時的煎熬,第二天早晨8點左右到了蘭州。這位空軍兄弟把我帶到軍區招待所安排妥當,要我注意安全。
放下提包,在招待所食堂吃了點東西,到了火車站,工作人員看我是軍人,很快就賣給了我車票。招待所附近有一低矮的小房,門上用粉筆寫著“拉面”,我低著頭進到房子里,整個餐館就一張小四方桌子,飯館是一對中年夫婦開的。我問:“一碗面多少錢?”男子回答:“1毛7。”女主人進廚房為我煮面去了。男子問我:“你在哪里當兵?看你的年齡不大。”我告訴他:“我在內蒙古大戈壁里,是守邊防的,今年18歲,當兵一年半了。”說話間,女主人把熱騰騰的面端了上來。
這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吃拉面,也是此時才知道世上還有叫拉面的吃食。女主人在一旁看著我,問我:“以前沒吃過蘭州拉面吧?”我點點頭。她起身進了廚房,給我拿了一小把香菜和蔥花,對我說道:“等把面吃完了,我再給你加點湯,把香菜、蔥花放進去一起喝,我們這個湯啊是老湯。”
1982年10月,我退伍回西安經過蘭州,在這里換車待了一天,跟戰友們找這家小飯館,只可惜房子已作他用。我們又找了另一家拉面館,再也找不到曾經的味道。在后來的日子里,我多少次到蘭州,總是想找回第一次吃拉面的那個味,又是一次次失望。
如今,每每看到拉面館,我都會想起蘭州的那個小飯館,想起那一碗拉面,還有那對中年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