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必然要求,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然要求,是提升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國際話語權的必然要求。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以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頂層制度架構為“傘柄”,各項中層制度安排為“傘骨”,具體工作機制為“傘面”的傘狀結構。從整體來看,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頂層制度架構應該說是明確的,中層制度安排上仍缺少一個專門的關于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政策文本,最為薄弱的是在具體工作機制上。新時代推動民主監督發展,需要將好的理念融入制度設計,在凝聚政治共識、彰顯民主監督特色、推進知情明政和辦理反饋等方面著力完善,并將成熟的經驗固化為制度,將零散制度凝練為制度體系。
關鍵詞: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
中圖分類號:D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163(2022)02-00047-08
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的民主監督是指在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基礎上,通過提出意見、批評、建議的方式對中國共產黨進行的政治監督。民主監督雖然不是國家權力性質的監督,不具有強制性,但因其監督主體特殊、內容重大、范圍廣泛、形式多樣等特點,使得民主監督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監督體系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并經由中共“黨建國家”[1]的制度邏輯,成為中國國家治理的一種特色安排。民主監督是以“執政黨-參政黨”合作的方式實現的,是對西方“執政黨-反對黨”政治監督模式的超越,構成了新型政黨制度的顯著優勢[2]。如何使這種柔性合作的民主監督彰顯優勢,發揮其應有的效能,一直是理論界與實務界關注的話題。現實來看,民主監督既是民主黨派職能履行的一塊“短板”,也是我國新型政黨制度效能發揮的一個“瓶頸”。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高度重視民主監督工作,在理念、制度、實踐等層面進行了大力推進。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場合提到民主監督,特別強調執政黨要有胸襟,參政黨要有擔當[3]。從中央到地方,圍繞脫貧攻堅、簡政放權改革、垃圾分類等主題,民主黨派專項民主監督的實踐成效顯著。同時,民主監督的相關制度和機制建設也有了長足進步。從管根本、管長遠的角度看,新時代推動民主監督發展,需要將好的理念融入制度設計,將成熟的經驗固化為制度,將零散制度進一步充實凝練為制度體系。本文基于政策文本的梳理與監督實踐的調研,力圖厘清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基本構成,剖析其中的薄弱環節,提出相應的優化路徑。
一、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重要意義
從新時代的新定位看,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對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升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國際話語權具有重要意義。
(一)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必然要求
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了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論斷。從基本環節看,“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構成了我國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完整鏈條。這五個環節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體現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全面性、系統性。其中,能否做到全面有效的民主監督,是我國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西方“起點民主、斷點民主”的重要區別之一[4]。任何權力都需要接受監督,否則就可能異化、腐敗,背離民主的本質,這是治國理政的一條公理。從這個意義上說,民主監督是民主的運行能否形成“閉環”的關鍵,也是人民委托出去的權力最終是否能夠真正對人民負責的保障。從毛澤東和黃炎培的“窯洞對”,到鄧小平的“共產黨要接受監督”,再到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實施的全面從嚴治黨,一代代共產黨人都在不斷地探索和完善權力制約監督的中國方案。在這一歷史進程中,民主黨派的民主監督始終是該方案中獨具特色的一筆。可以說,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離不開民主黨派,而民主黨派在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中的一項重要職能即是民主監督。在這個意義上,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無疑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應有之義。
(二)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然要求
制度建設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的關鍵。早在2012年11月17日,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一次集體學習時就突出強調了通過理論創新推動制度創新,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對于治國理政的極端重要性[5]。作為基本政治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可以說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四梁八柱”之一,具有重要地位。“共產黨領導、多黨派合作,共產黨執政、多黨派參政”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基本特點。中國共產黨在國家治理體系中的領導地位,是歷史的選擇,也是包括廣大民主黨派成員和無黨派人士在內的中國人民的共同選擇。民主黨派作為各自所聯系的一部分群眾的組織化代表,是中國共產黨的親密友黨,在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前提下,在國家治理中與中國共產黨緊密合作。中國共產黨是執政黨,但并不排斥而且制度化、機制化地讓各民主黨派參與到國家治理和政權運行中來。新型政黨制度的有效運行無疑需要一整套制度體系作為支撐。同樣,民主作為一種現代人類共同追求的政治價值和治理方式,其有效運行也需要一整套制度體系作為支撐。正是在這個交匯處,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制度化,一方面有利于新型政黨制度本身更加完備,另一方面通過民主監督功能的有效有序履行,成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有益助力。從理論和實踐兩方面看,民主黨派無疑是我國國家治理體系中的重要行動主體,其功能發揮構成了國家治理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從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視角分析,推進包括民主監督在內的制度建設,是其必由路徑。
(三)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提升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國際話語權的必然要求
長期以來,在政黨政治的話語體系中,西方政黨制度理論占據著主導地位,掌握著話語權。出于固有的意識形態偏見和強勢的話語地位,政黨制度成為西方某些勢力惡意攻擊、抹黑中國的“靶點”之一[6]。如,將我國政黨制度歸類為一黨制,并用“一黨獨裁”等語詞進行污名化;把多黨競爭視為實現黨際監督的唯一模式,質疑我國的民主黨派不以競爭政權為目標,就不是真正的政黨,也無法對中國共產黨真正進行監督等等。2018年3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政協十三屆一次會議期間提出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重要論斷,并指出與舊式政黨制度相比,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新就新在它把各個政黨和無黨派人士緊密團結起來、為著共同目標而奮斗,有效避免了一黨缺乏監督或者多黨輪流坐莊、惡性競爭的弊端”[7]。顯然,中國將能否做到“有效監督”和“有序監督”的雙重目標,作為衡量政黨制度優越性的重要標準。實踐已經充分證明,西方競爭型政黨制度并不是實現上述目標的最佳模式,更不是唯一模式。在對外開放進一步擴大,日益走近世界舞臺中央的新時代,中國必須以高度的制度自信去提升新型政黨制度的國際話語權。一方面,要通過加強理論研究,講清楚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邏輯,提煉出具有傳播力和影響力的話語;另一方面,要靠實踐印證,將制度優勢真正轉化為治理效能,為講好中國多黨合作故事提供實踐素材。就此而言,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是充分發揮新型政黨制度優勢,更好轉化和彰顯治理效能,進而提升國際話語權的必然要求。
二、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基本構成
形象地說,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就是以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頂層制度架構為“傘柄”,各項中層制度安排為“傘骨”,具體工作機制為“傘面”的傘狀結構。
(一)頂層制度架構
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頂層制度架構關涉民主黨派與中國共產黨關系的宣示與確認。作為國家的根本大法,《憲法》在其序言中宣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將長期存在和發展。”從黨內法規的角度,《中國共產黨章程》在總綱中也明確提出,要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發展更加廣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人民民主。《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以下簡稱中發[1989]14號文件)作為多黨合作領域的綱領性文件,指明“長期共存、互相監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是中國共產黨同各民主黨派合作的基本方針;明確“民主黨派享有憲法規定的權利和義務范圍內的政治自由、組織獨立和法律地位平等”;強調“各民主黨派是反映人民群眾意見、發揮監督作用的一條重要渠道”;提出“發揮民主黨派監督作用的總原則是:在四項基本原則的基礎上,發揚民主,廣開言路,鼓勵和支持民主黨派與無黨派人士對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各項工作提出意見、批評、建議,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并且勇于堅持正確的意見”。2016年修訂的《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特別強調“黨內監督和外部監督相結合”,其第三十八條明確:“各級黨組織應當支持民主黨派履行監督職能,重視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提出的意見、批評、建議,完善知情、溝通、反饋、落實等機制。”不論是在后續相關政策文件中還是歷任中共領導人講話中,都強調這種監督是必要的、有益的、長期的,鼓勵民主黨派積極監督,要求中共各級組織要自覺接受監督。
(二)中層制度安排
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中層制度安排,主要涉及民主監督的內容、形式、渠道等方面,為民主監督的具體施行劃定邊界。《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建設的意見》(中發〔2005〕5號文件)對民主監督的主要內容作出了明確界定,包括了“國家憲法和法律法規的實施情況;中國共產黨和政府重要方針政策的制定和貫徹執行情況;黨委依法執政及黨員領導干部履行職責、為政清廉等方面的情況。”該文件同時強調要通過定期召開會議、通報情況、完善制約人員工作制度、邀請黨派負責人參加專項檢查和執法監督等方式拓寬民主監督的渠道。在此基礎上,2015年出臺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試行)》進一步將民主監督的主要形式擴展為“在政治協商中提出意見和建議”“向黨委及其職能部門提出書面意見和建議”“受黨委委托就有關重大問題進行專項監督”等十種形式。2020年底修訂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則又對其進行凝練性表述,即“支持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在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基礎上,在政治協商、調研考察,參與黨和國家有關重大方針政策、決策部署執行和實施情況的監督檢查,受黨委委托就有關重大問題進行專項監督等工作中,通過提出意見、批評、建議等方式,對中國共產黨進行民主監督。”
在上述政策文件的基礎上,中層制度安排還涉及一系列專門化的制度安排。以其中的特約人員工作為例,1989年5月,監察部印發《關于聘請特邀監察員的幾點意見》,正式在制度層面啟動特約人員工作。2006年9月,中央統戰部、最高人民檢察院、教育部等七部門聯合出臺《關于加強特約人員工作的意見》,對該項工作做了整體性規范。再進一步,不同類型的特約人員也有相應的專門規定。如2017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出臺《最高人民檢察院特約檢察員工作規定》,2018年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出臺《國家監察委員會特約監察員工作辦法》,均對特約人員的條件、聘任程序、權利、責任、義務、履職保障等方面做出具體規定。再如,為保障民主黨派在政協開展民主監督,除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章程》中的相關規定之外,2017年中辦還專門印發了《關于加強和改進人民政協民主監督工作的意見》,強調了加強人民政協民主監督的重要意義,提出了總體要求,明確了八個方面的監督重點,規定了會議、視察、提案、專項監督等監督形式,規范了從監督議題確定、活動組織、意見報送、意見辦理等基本程序,提出了健全知情明政、協調落實、辦理反饋及權益保障四個方面的工作機制。上述制度文本在中觀層面對民主監督進行了相對具體的規定,為相關工作開展提供了遵循。
(三)具體工作機制
落實頂層制度架構和中層制度安排,必須配套相應的具體工作機制。就民主黨派民主監督而言,大體上可以分為以下幾種工作機制。
一是監督啟動機制。從工作的角度來看,民主監督職能履行首先要有啟動機制。實踐中,不同監督形式的啟動機制有些是共通的,有些則是差異化的。比如,專項監督的啟動機制是中共黨委的委托。2015年11月,中共中央召開扶貧開發工作會議,明確提出要“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確保到2020年所有貧困地區和貧困人口一道邁入全面小康社會”。此后,中共中央明確8個民主黨派中央分別對口8個中西部省區,就脫貧攻堅工作開展專項民主監督。2016年6月,中央統戰部、國務院扶貧辦聯合舉辦了各民主黨派中央開展脫貧攻堅民主監督工作啟動會暨培訓會,正式啟動脫貧攻堅民主監督工作。
二是調查知情機制。民主監督要有效,知情是基本前提。理論上講,民主監督工作啟動后,接下來就是開展調查、了解情況。如,《關于加強和改進人民政協民主監督工作的意見》規定:“黨委和政府及有關方面召開的重要會議,視情邀請政協有關負責同志、政協委員列席。圍繞監督議題,政協應組織相關委員認真學習黨和國家重大決策部署,了解情況、把握形勢、掌握政策。根據監督工作安排,有關方面應認真做好情況通報,重點通報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主要困難和薄弱環節,提前將有關材料送達政協委員,并為政協委員查閱資料、了解情況提供便利。”
三是意見提出機制。在通過調查研究等方式獲取信息、了解情況后,民主監督最核心的環節就是監督性意見和建議的提出過程。實踐地看,意見提出機制在不同監督形式中不盡相同。如,在政治協商過程中,民主黨派可以通過會議發言、提案、調研報告等方式向中共和有關部門提出監督性的意見建議。在脫貧攻堅專項民主監督中,各民主黨派中央負責同志與其對口的中共省委主要負責同志舉辦協商座談會,面對面地提出意見和建議。
四是溝通反饋機制。在收到意見建議后,中共及有關部門應與提出意見建議的民主黨派進行溝通,并向其反饋采納、辦理情況。這方面無論是政黨協商還是政協協商,均有明確的程序規定。如中辦2015年底印發的《關于加強政黨協商的實施意見》要求,對于需要辦理的協商意見,“由中共中央辦公廳會同中共中央統戰部交付有關部門,辦理情況一般在3個月內向中共中央辦公廳報告,并抄送中共中央統戰部,由中共中央統戰部反饋民主黨派中央”。
五是組織保障機制。作為一項組織化的工作,民主監督運作流程需要配套的組織保障機制。組織保障涉及內外兩方面。從內部看,主要是為了履行民主監督職能,民主黨派自身需要進行組織動員、資源調配、工作部署等。從外部看,主要是中共及相關部門為民主黨派民主監督職能履行創造良好條件。如為民主黨派調查知情提供便利渠道和經費支持,鼓勵和支持民主黨派講真話、建諍言,等等。
三、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薄弱環節
總體而言,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頂層制度架構應該說是明確的,中層制度安排上仍缺少一個專門的關于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政策文本,最為薄弱的是在具體工作機制上。
(一)監督啟動環節
從政治實踐的角度看,民主不僅體現為一種價值追求,更關鍵的是通過一定的技術和程序,使得民主能夠從理想變為現實[8]。對于民主監督而言,監督啟動環節是整個民主監督過程的第一步。現實來看,民主監督無法真正運行起來的一大桎梏就是啟動機制的缺失。從各種民主監督形式的具體情況分析:有的附著于其他工作之中,如寓監督于協商之中,無論是政黨協商還是政協協商,一般在年初都會廣泛征集議題,出臺年度協商計劃,但是協商的準備工作啟動了,并不意味著民主監督就相應地自發啟動;有的已經有了慣例性的安排,但制度化、程序化、規范化程度還不夠,如專項監督,“委托與接受委托”作為一個重要程序,需要進一步固化下來;有的則缺乏啟動機制,如“民主黨派向黨委及其職能部門提出書面意見和建議”靠的是黨派的自覺性,參加一些檢查、調研等活動則主要是被動地等待相關部門的邀請。
(二)調查知情環節
了解和掌握相關情況不全面、不細致、不深入、不及時等,是民主黨派履行民主監督職能時碰到的最現實也最突出的難點問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調查知情的主動性不足。民主黨派及其成員絕大部分常常忙于本職工作,因而常以被動地通過文件傳閱、會議傳達等形式獲取信息為多,主動地就某一個問題某一件事情開展調查研究較少。二是知情渠道和手段較為單一。有些部門和單位出于“家丑不可外揚”的心態,對民主黨派應當了解的情況和信息,在提供材料時經常有所保留,帶有傾向性、選擇性,民主黨派獲得的更多是該部門或單位做得好、比較有利的信息,但對于民主監督需要針對的“問題”要么避而不談,要么語焉不詳,導致民主黨派無法客觀全面地了解和掌握情況。與此同時,民主黨派及其成員自身通過其他途徑了解和掌握的渠道有限、手段缺乏、能力不足。三是知情時點滯后。現實中仍然存在相關制度執行不力的問題,有些部門和領導仍然認為民主黨派的協商和監督只是繞不開的一道程序而已,走過場的思維定式還沒完全消除,導致在信息提供方面的應付性和隨意性。比如,在政黨協商中提出意見和建議是民主監督的一種重要形式。現實中一些中共組織表面上也常規性地通過召開協商會、座談會來聽取民主黨派的意見建議,但是經常出現知情時點滯后的情況。比如,一些協商事項是基本已經“定下來”的政策、措施、決定,趕在出臺前來進行協商,相關材料和信息不能及時提供,民主黨派也缺乏足夠的調查研究和集體討論的時間,難以發揮民主黨派的組織優勢和人才優勢,從而使民主黨派很難提出針對性的意見建議,更別說是監督性的意見建議,極大制約了民主監督的作用發揮。
(三)意見提出環節
就被監督者而言,主要是自覺接受監督的意識尚沒有全面樹立起來。不少黨員領導干部對民主監督重視不夠:有的認為是自找麻煩、可有可無;有的認為就是走個形式,“客客氣氣提建議,認認真真走過場”;有的是“葉公好龍”,表面上廣開言路,內心排斥不同意見。更有少數黨員領導干部民主意識不足,聽不得不同意見。就監督者而言,主要存在兩方面的問題。一是不敢監督。在參加國家政權過程中,作為參政黨的各民主黨派由“體制外”進入了“體制內”,在黨際關系上出現了對執政黨的依附,在黨派組織中逐漸形成了“機關化”“行政化”的傾向,政黨意識特別是監督意識日益淡薄[9]。有些黨派領導雖然認同民主黨派應該組織獨立,但考慮到在黨派領導班子及其成員的政治安排與實職安排、發展成員、開展活動、辦公場所與經費保障等方面都需要執政黨和相關部門支持,怕提的意見太尖銳容易得罪人,從而影響黨派組織或者自身發展。二是不善監督。從基本職能的角度看,民主監督應當是黨派的組織行為,要體現黨派的整體力量和智慧。當前,除了專項民主監督之外,黨派發揮整體合力進行監督的案例較少。從監督內容看,民主監督是參政黨對執政黨的監督,應當體現政治性、重大性和高層次性,如黨和國家重大方針政策的制定和實施,執政黨依法行政及其成員依法履職等,而實踐中的民主監督更多聚焦于經濟社會發展方面的具體事務。
(四)溝通反饋環節
從過程上看,民主監督是作為監督主體的參政黨與作為監督客體的執政黨之間的互動。不少黨派成員反映,缺乏及時高效的溝通反饋是制約民主監督效能的一個痛點,“有意見無答復,有答復無溝通”“反映多,落實少”等現象突出。當前實踐中,除了政黨協商和政協協商中的少數形式(如提案辦理協商)有完整的溝通反饋制度安排外,民主黨派通過其他形式提出的意見建議大多缺乏明確的規范要求。如在會議協商和書面協商中,即使黨委主要領導口頭或者批示肯定了民主黨派提出的建議,也要求相關部門去落實,但后續真正采納了沒有、落實得怎么樣,缺乏反饋,民主黨派往往不知情,也很難參與后續的監督。
(五)組織保障環節
一是力量保障的欠缺。民主黨派參政議政、參加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治協商均有完備的組織保障,很多黨派組織中專門設有參政議政委員會、調研處等專門機構。然而民主監督的職能履行并沒有相應的機構支撐,也缺乏專職人員。二是政策保障的欠缺。從中發[1989]14號文件到2020年印發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對民主監督均作出了規范,但原則性倡導性的多,操作性的程序規范和剛性要求少,使得民主監督頂層設計的要求在具體執行中出現制度空轉。三是權利救濟保障的欠缺。有些黨員領導干部缺乏對多黨合作“十六字方針”的理解和認同,沒有從政治權利的角度正確對待民主黨派和黨外人士的監督,存在抗拒排斥心理,對監督者冷眼相待。由于缺乏暢通的救濟渠道,當民主監督權利的行使受到不應有的對待時,黨外人士往往也只能沉默以對,久而久之就出現不愿監督、不敢監督的現象。
四、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基本路徑
民主監督制度體系的健全和完善,涉及頂層制度架構、中層制度安排、具體工作機制,也涉及民主黨派與執政黨的關系、與國家政權的關系、與社會的關系,還涉及制度主體、制度客體、制度環境等多個方面,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從當前民主監督的薄弱環節出發,健全民主黨派民主監督體系重點需要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探索和推進。
第一,加強黨的領導,為健全民主監督制度體系凝聚政治共識。歷史地看,中國共產黨尤其是黨的主要領導人的關鍵抉擇對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制度變遷的方向起著關鍵的引導作用[10]。在新時代,民主黨派民主監督效能的發揮,同樣離不開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多黨合作已經走過了七十多年的歷程,不論是中國共產黨還是各民主黨派,本身的變化是巨大的,加之政治社會外部環境的改變,民主監督也面臨著新形勢、新要求。然而,不管時代如何變遷,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都不能忘記合作初心。特別是作為領導黨的中國共產黨,更應該切實扛起領導責任,從推動“執政黨建設與參政黨建設的相互促進”的高度,為民主黨派履行包括民主監督在內的各項職能創造有利條件和良好生態。一方面,統戰部門作為黨委統一戰線工作部門,在工作方案的制定、監督活動的實施、與相關部門的協調對接、監督成果的匯總上報等一系列過程中,都承擔著重要職責。要充分發揮統戰部門牽頭協調作用,推動民主監督相關制度的執行和活動的有序開展。另一方面,要做好民主監督的保障工作,破解民主黨派不敢監督、不善監督的現實困境。一是建立“容錯”機制,為民主監督創造寬松環境。民主黨派敢于監督與中共自覺接受監督往往是一體兩面的。為此,各級黨委要堅持不抓辮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方針,鼓勵民主黨派成員說真話、諫諍言。二是完善權利救濟,嚴肅查處因民主監督而對民主黨派成員進行打擊、報復的行為。三是強化組織建設,推動各黨派的監督委員會由“虛”轉“實”,并賦予其對外的民主監督職能。四是加強經費保障,統籌考慮黨派組織的經費安排,加強對黨派履行民主監督職能的專項經費保障。
第二,牢牢把握“合作式監督”這一定位,彰顯民主監督的特色。民主黨派民主監督是在合作型的新型政黨制度架構中進行的政治監督,是一種“合作式監督”。民主監督不是為了“挑刺”“找茬”,其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為了推動工作,為了幫助黨委政府更好地完善政策、推行政策。這種監督不止步于發現問題,更重要的是對相關工作的完善和推動。應當鼓勵各民主黨派深入開展調研,密切聯系群眾,在發現“真問題”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民主黨派在民主監督過程中發現的問題、提出的對策,還可以在參政議政、政治協商的過程中進一步運用。在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向省委提出建議的“直通車”制度中,可以增加民主監督方面的專報。同時,在每年的政黨協商計劃中,至少安排一次民主監督方面的專題協商。此外,從相關經驗看,一些地方的民主監督之所以取得了較好的成效,很重要的一點是將柔性的民主監督與剛性監督相結合。就此而言,可以建立紀委、監察委員會與民主黨派對口聯系制度,紀檢監察機關包括派駐各部門紀檢組要定期與各民主黨派溝通情況、聽取相關意見和建議。
第三,推進知情明政機制建設,促進民主監督的信息對稱。民主監督要到位,其前提和基礎是民主黨派充分知情,否則監督就容易失去準心或流于表面。為此,要不斷推進知情明政機制建設。一是完善相關“被動”知情機制。要進一步細化民主黨派組織與同級黨委政府相關部門對口聯系制度,推動重大情況通報、民主黨派成員列席有關會議、領導互訪座談、重大事項檢查視察、文件資料送閱等的落實,為民主黨派知情明政提供更多平臺和渠道。二是建立民主黨派“主動”知情機制。統戰部門可以考慮制作“知情明政聯系單”。在民主監督過程中,民主黨派需要了解和掌握的信息,通過常規渠道無法獲取的,可填寫“知情明政聯系單”,由統戰部門轉交有關部門。在法律、政策允許的范圍內,有關部門應當積極配合,在合理期限內通過面對面、電話、書面等形式提供相關信息,不能提供的應說明理由。
第四,完善民主監督辦理反饋和特約人員等制度,確保民主監督落到實處。對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意見建議,各級黨委要認真研究,統戰部門要做好溝通協調,制定相應工作規范,由哪個部門負責反饋,通過什么渠道反饋,什么時限內反饋等都需要予以明確。監督意見的辦理部門不僅要重視辦理結果的反饋,也要重視辦理過程中的溝通,不能以“反映問題已經解決”“正在解決中”“留作參考”等寥寥數語進行應付,而是要具體說明“哪些采納了,落實到什么程度”,對“哪些沒有采納,為何沒有采納”也要做出解釋。特約人員民主監督制度可以從三個方面予以完善。一是規范特約人員的聘任和管理。在特約人員的聘任過程中,可以考慮增加民主黨派的推薦權,并建立特約人員定期向本黨派述職制度,強化特約人員與本黨派的聯系,突出特約監督的政黨性和組織性。二是拓展特約人員的聘任范圍。從黨際監督的角度看,可探索在行政機關、司法部門之外,延伸到黨委工作部門。三是建立特約人員監督意見“直報”機制。聘用單位要在常規邀請調研、座談等基礎上,打通渠道,讓特約人員的意見建議能夠更加便捷、及時地提出。統戰部門可將其納入大黨建考核中的統戰工作專項,以此督促聘用單位對特約人員監督意見的辦理和反饋。
第五,總結提煉專項民主監督的成功經驗,形成可操作、可復制、可推廣的專門制度。專項民主監督,是在短期內進行組織動員,就某一工作或事項開展監督,具有臨時性。然而,每一次專項民主監督的工作流程實際上是具有共通性、規律性的。監督主題可以千變萬化,但專項民主監督的工作模式應該有制度可以遵循、規范。就此而言,總結當前專項民主監督已經取得的成功經驗,推動專項民主監督工作由“項目化”走向“制度化”,意義重大[11]。統戰部門有必要牽頭制定相關文件,對專項民主監督主題確定、組織實施、考核管理等環節進行規范。在此基礎上,可考慮進一步從整體上制定出臺專門的《關于加強和改進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工作的意見》,對整個民主監督工作進行制度規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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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