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文的發現與研究遠早于甲骨、簡帛和敦煌文獻,是金文之外研究三代秦漢歷史的重要實物和文獻資料。陳介祺開辟的陶文研究方向為之后的陶文研究提供了借鑒。在他的提倡下,清末以來陶文收藏蔚然成風,由最初齊、魯、鄒、滕陶文延及秦、燕、三晉、兩周陶文,隨著近年的考古發現又擴至史前刻劃符號。將出土陶文與傳世文獻相結合開展先秦社會發展與文字探源研究,成為古文字學研究的重要內容。
受陳介祺影響,學者們開始重視古陶文。陳介祺言“自余得三代古陶后,都中潘伯寅司寇,濟東道李山農,諸城王念亭爭收之”,此外吳大瀓、王懿榮、劉鶚、端方等亦多收藏,其中又以吳大瀓考釋最精。吳大瀓與陳介祺交好,陳介祺將收藏的陶文多拓寄吳氏,共同探討研究。光緒三年(1877),吳大瀓《古陶文字釋》四卷成稿,然未見流傳;光緒八年(1882),吳氏又編成《讀古陶文記》一卷,是現存最早的陶文專著。潘祖蔭收藏陶文數量較多,其所獲山東古陶文字至數千品,但拓本很少流傳。光緒二十年(1894),方濬益編訂《綴遺齋彝器款識考釋》,收錄了陳介祺陶文數十品,并附有考釋。孫文楷著有《古陶文字》,記其所收三代秦漢殘陶百余種;又與其弟孫文瀾合著《木庵古陶文釋》,被王獻唐編入《山左先哲遺書提要》,惜未印行。王懿榮所藏陶文后歸劉鶚,使劉氏之陶文收藏至千余品;光緒三十年(1904),劉鶚選其中五百余件編成《鐵云藏陶》三冊(含封泥一冊)并正式出版,他的另一部分陶文拓片則編入《鐵云庚子劫余錄》中的《古陶奇字》。此外,端方的陶文拓本編成了《陶齋藏陶》十卷。這一階段的陶文收藏尚屬于傳統金石學范疇,陶文研究成果主要是拓本的著錄,且少見刊行。
辛亥革命之后,陶文收藏家漸多,且有一些外國學者參與其中。這一時期的拓本輯錄主要有吳隱的《桭齋古陶存》、方德九的《德九存陶》、張培澍的《古陶瑣萃》、邵章的《古陶器文》、顧廷龍的《古陶文孴錄》、周進的《季木藏陶》、謝芳的《云水山人陶文萃》等,內容多以山東地區出土的戰國陶文為主。1925年王國維提出“二重證據法”后指出陶文與兵器、璽印、貨幣文字為六國古文字一系,指明了陶文的時代。1930年黃賓虹的《陶璽文字合證》,證明了璽印與陶文之間的關系。1934年王獻唐輯成《鄒滕古陶文字》二冊,專門著錄鄒滕地區的陶文。1935年,唐蘭發表《陳常陶釜考》、張政烺發表《平陵陳得立事歲陶考證》,為陶文研究論述之先。這一時期出現了兩篇概述陶文的文章:一是顧廷龍《古陶文孴錄·自序》,探討了陶文的出土、陶器的形制、陶文的內容與行款、陶文與古籀文的關系等;二是王襄的《古陶殘器絮語》,討論了古陶殘器的出處、時代、種類、書法、文字和著錄等內容。國外對陶文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日本,1922年日本人太田孝太郎出版了《夢庵藏陶》,太倉喜八郎編有《古陶文》拓本,關野雄在臨淄進行考察采集到了陶文。此外,英國人林仰山于1940年在《中國科學美術雜志》第71卷發表論文,著錄和討論了1939年在濟南大辛莊發現的一件有銘灰陶豆,這件陶豆現藏于山東博物館,后來被證實該陶器系偽造,銘文則是根據真品翻制的。
民國時期,秦詔瓦量研究首見于羅振玉。羅振玉曾據陳介祺之拓片指出,瓦量上璽印所鈐文字乃中國雕版印刷之濫觴。此后,王獻唐對陳介祺藏秦詔瓦量拓本進行整理并題跋,其認識多與陳氏相同,并稱“今此量以四字范多,數排印而成全文,此實是聚珍版之原始??梢姽糯拿鏖_化之早”。黃濬于1935年以珂羅版出版的《衡齋金石識小錄》收秦始皇二十六年詔殘瓦量5件,與陳介祺所藏均不相類,應為黃濬所庋者。朵云軒藏有39種瓦量殘片,其中33種為陳介祺所藏,6種為南社社員孫世偉所藏。隨著近年來秦詔瓦量拓本的拍賣,徐無聞、劉君復等舊藏秦詔瓦量拓本漸為學界所知,成為秦詔瓦量研究的重要參考資料。
新中國成立后,考古發現為陶文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陶文研究成果日益豐富。這一時期研究的陶文仍以齊、魯、鄒、滕之地出土陶文為主,其次是關中秦地、燕國、三晉、兩周陶文。李學勤較早關注齊國陶文,他的《戰國題銘概述》(1959年)通過齊國陶文研究當時政治、經濟狀況,是一次有意義的嘗試;《山東陶文的發現和著錄》(1982年)介紹了自陳介祺首次發現陶文至新中國成立這段時間內山東陶文的發現、收藏、著錄和研究情況,材料搜集豐富,為研究者提供了大致的參考書目。此外,李先登的《天津師院圖書館藏陶文選釋》(1978年)、朱德熙的《戰國匋文和璽印文字中的“者”字》(1979年)、裘錫圭的《戰國文字中的“市”》(1980年)、高明的《從臨淄陶文看鄉里制陶業》(1992年)、王恩田的《齊國地名陶文考》(1996年)、許淑珍的《齊國陶文的幾個問題》(2002年)、李寶壘的《齊國陶文與田氏代齊研究》(2010年)等文章,不僅對部分陶文進行了釋讀,同時還利用陶文對制陶業的組織形式、陶工的身份、陶文年代分期以及地方軍事制度和歷史史實等進行了研究。2012年,新泰一中在施工過程中出土了165方陶文,任相宏、劉延常、乾惕、衛松濤、張振謙等學者對這批陶文進行了相關研究,隨后出版了《新泰出土田齊陶文》一書。新泰出土陶文反映了齊國手工業管理制度、職官設置、量具制造等內容,學者們圍繞齊銘立事以及陶文與田齊的關系等進行考釋,在一定程度上佐證了陳介祺對陶文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