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析《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李小二身份對情節的互動

摘要：《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是《水滸傳》中的著名章節，其中李小二這個角色對于林沖被逼上梁山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以往對李小二的分析往往著重于性格或者其線索的作用，擬從李小二的身份出發，探討這一人物在小說中的大作用。

關鍵詞：李小二;林沖;入贅女婿;失足青年;商人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是《水滸傳》中的著名章節，被選入高中語文統編教材。故事描寫了林沖被逼上梁山的故事，是《水滸傳》中最精彩的章節之一。文中的李小二雖是小人物，但他以其多重的身份穿插其中，牽連各方人物，有力地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可謂小人物起大作用。

清代金圣嘆曾這樣點評李小二的出現，他說：“如酒生兒李小二夫妻，非真謂林沖于牢城營有此一個相識，與之往來火熱也，意自在閣子背后聽說話一段絕妙奇文，則不得不先作此一個地步，所謂先事而起波也。”可能是金圣嘆仍然覺得不過癮，于是在眉批處再次點評：“為閣子背后聽說話，只得生出李小二;為要李小二閣子背后聽說話，只得造出先日搭救一段事情;作文真是苦事。”可見，在金圣嘆看來李小二這個人物出現僅僅是為了突出文中偷聽這個細節而已。周志恩老師在其《〈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李小二的形象特征及意義》一文中指出李小二不僅是一個有“污點”、有缺陷的出場人物，還是一個具有人性光輝的、可親可敬的人。可見，周老師從角色的性格方面對李小二進行了分析。尹洪鋒老師在其《簡評〈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李小二》一文中指出：“李小二是林沖俠義心腸的受益者;是陸謙陰謀詭計的發現者;是情節發展的推動者。”可見，尹老師是從角色在文中的作用來進行分析的。李玲老師在其“話說酒家店小二——談《林教頭風雪山神廟》的寫人藝術”一文中指出：“李小二襯出林沖的性格;李小二關聯情節發展;李小二襯出陸謙的歹毒;李小二襯出林沖愿望與悲涼。”可見，李老師是從李小二形象的角度來分析的。這些大家之論，都給了筆者很大的啟發。在文中筆者也發現了一個細節，在酒店的宴會中，李小二的妻子發現了陸謙的一個包，她懷疑“帕子里面的莫不是金銀？”李小二的妻子明顯是不確定，可是在李小二將事情轉述給林沖聽的時候，卻是非常肯定地認為“那兩個把一包金銀都與管營、差撥”。為什么會這樣呢？對這一問題的解答，筆者翻閱了大量資料，只發現了在“談《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兩次偷聽”一文中有所涉及，該文作者詹丹老師認為：“也許是為了使‘結果人性命’的許諾和接受金銀之間建立更明確的因果關系，也許是為了更容易引起林沖的重視”，但顯然這種說法不能自圓其說，因為從全文我們得知，李小二是非常謹慎的人，沒有十足的把握，李小二不會如此肯定。一是從他告知林沖陸謙密謀的事情，林沖要沖出去手刃仇人時，李小二強調的是“只要提防他便了。豈不聞古人言：‘吃飯防噎，走路防跌’”;二是林沖被蹊蹺地發配到草料場，李小二明明覺得不妥，提示林沖“這個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里收草料時，有些常例錢鈔。往常不使錢時，不能夠得這差使”;又安慰林沖“恩人休要疑心。只要沒事便好了”。筆者認為解答該問題，必須從李小二的身份入手，才能撥開迷霧。

一、 李小二是入贅女婿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開始就介紹了李小二的第一個身份——從東京來的入贅滄州的女婿。文中這樣寫道：“當初在東京時……迤邐不想來到滄州，托一個酒店主人，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過賣。因見小人勤謹，安排的好菜蔬，調和的好汁水，來吃的人都喝彩，以此買賣順當。主人家有個女兒，就招了小人做女婿。……權在營前開了個茶酒店”，由此可見，李小二曾在東京生活過，精通東京官音，又由于入贅和當地經商的緣故，所以小二肯定也精通滄州本地方言，更有可能被外人誤認為就是本地人。因此陸謙在招呼李小二辦事的時候，雖然百般掩飾，使用了滄州方言，但精通兩種方言的李小二馬上就從他們的發音中聽出了“這兩個人語言聲音是東京人”，從文中我們得知陸謙是個很有心計的人，可以預見他為了保密起見，一定是對外使用滄州話，密談時使用滄州人聽不懂的東京官話，管營、差撥這些官員應該也聽得懂東京官話，而在滄州地界使用東京官話交流可以起到保密作用。無奈百密一疏，偏偏他們沒料到李小二也懂東京官話。因此李小二不但能清楚地聽到雙方的寒暄，還能聽到核心機密“只聽得差撥口里吶出一句‘高太尉’三個字來”。反之，李小二的妻子應該是滄州本地人，所以不懂東京官話，因此在后面的偷聽中，一方面是陸謙與管營、差撥聲音很小，另一方面是陸謙的東京官音，李小二的妻子完全聽不懂，所以無法從陸謙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從有滄州口音的差撥口中隱隱約約地聽到都在我身上，好歹要結果了他性命。這么一句。

二、李小二曾是失足青年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開始就介紹了李小二的第二個身份——失足青年。文中這樣寫道：“當初在東京時，多得林沖看顧。這李小二先前在東京時，后來不合偷了店主人家財，被捉住了，要送官司問罪”，可見李小二曾“偷了店主人家財”，不管他因為什么偷竊，但偷竊這段不光彩的經歷一定深深地埋在他的潛意識里。因此，當陸謙及其隨從一出現，一個動詞就引起了曾經做過盜賊的李小二的條件反射，“只見一個人閃將進來，酒店里坐下，隨后又一人入來”，一個“閃”字突出了陸謙和手下的鬼鬼祟祟和做賊心虛，一個“閃”字也讓李小二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所以馬上就引起了李小二的警覺。文中還寫道李小二因為偷竊被店主人抓獲，如果不是林沖搭救，差點就鋃鐺入獄。這段經歷讓李小二很可能對外來的軍官或者走卒特別在意。因此，一個“閃”的動作，一個官軍打扮，勾起了李小二的潛意識。

三、李小二是個商人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開始就介紹了李小二的第三個身份——成功的商人。文中這樣寫道李小二“自從得恩人救濟，赍發小人，一地里投奔人不著。迤邐不想來到滄州，托一個酒店主人，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過賣。因見小人勤謹，安排的好菜蔬，調和的好汁水，來吃的人都喝彩，以此買賣順當。”

（一） 酒店的環境為李小二提供了了解內情的條件

酒店從來都是信息的集散地。自古以來無數間諜就喜歡潛伏在酒店里面，從而了解敵方情報。文中陸謙和隨從雖然計劃周密，保密工作到位，但是當他們長途跋涉來到李小二的酒店，旅途的操勞和酒店的安逸使他們的戒備心隨之降低，因此像“高太尉”“都在我身上，好歹要結果他性命”這樣的機密也會脫口而出。這樣就為李小二知道內情提供了條件。

（二）商人的直覺為李小二提供了了解內情的契機

文中寫道：“只見那個人將出一兩銀子與小二道：‘且收放柜上，取三四瓶好酒來。客到時，果品酒饌只顧將來，不必要問’。”商人的直覺，讓李小二馬上做出了反應即大客戶到來。因為一兩白銀在宋代可謂價值不菲。例如《水滸傳》第十四回，吳用去說服阮家三兄弟入伙打劫生辰綱。吳用拿一兩銀子，就買了一大甕酒，20斤生熟牛肉和一對大雞，還順手還清了阮氏兄弟昔日所欠酒錢。由此可見，一兩銀子在當時能滿足一個普通市民家庭一個月的開支。而且滄州屬于邊境小城，顧客大多屬于斤斤計較的熟客。因此當陸謙和他的手下豪爽地扔下一兩銀子時，商人的直覺讓李小二覺得發財的機會來了，因此李小二在包廂里面就特別地殷勤，這也為后來探聽到謀殺林沖的情報提供了契機。

（三）商人的精明為李小二提供了了解內情的途徑

著名現代京劇《沙家浜》中的主人公阿慶嫂膽大心細、遇事不慌，這與她是一名茶館老板有很大的關系。李小二顯然也是有著這樣的精明。文中寫到李小二因為自己已經被陸謙懷疑，所以他隨即就讓自己的妻子進去繼續偷聽，這樣做無疑讓陸謙和其余人放松了警惕，也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李小二考慮得非常細致周到。

正如阿慶嫂在《智斗》里面唱到的一樣：“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可見酒店必定是人蛇混雜，在這么復雜的環境下生存，李小二必然鍛煉出過目不忘的本事，在描述陸謙的一段中，李小二能夠精確地描述出陸謙及其手下的身體特征，即：“五短身材，白凈面皮，沒什髭須。約有三十余歲。那跟的也不長大，紫棠色面皮。”這就是商人因為必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工作需要而鍛煉出來的精明

（四）商人的本能為李小二增強了對內情的把握

從文本中，我們不難發現在整個酒館中李小二應該是負責主持內外，其妻應該只是主持酒家內部的雜務。所以很可能酒店的錢銀收支是由李小二一手負責，而且商人對金錢充滿本能的敏感，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李小二能夠很快地通過肉眼對帕子的外包裝的判斷，一口咬定“那兩個把一包金銀，都與管營、差撥”。

另外我們還要看到李小二夫妻雖然視林沖為恩人，照顧周到，但文中也寫道“林沖因見他兩口兒恭勤孝順，常把些銀兩與他做本錢”，也就是說李小二的服務并不是無償的，這也從另外一個側面表現了李小二的商人本色——重情重義也重財。

總之，李小二的多重身份致使他敏銳地發現了陸謙等人謀害林沖的陰謀，對林沖被迫上梁山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李小二這個小人物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

參考文獻

[1]金圣嘆.金圣嘆全集：卷一[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5.

[2]周志恩.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李小二的形象特征及意義[J] .語文月刊，2020（8）.

作者簡介：文武（1977— ），男，廣東省廣州市番禺區南村中學高級教師，主研方向為中學語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