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末民初,孟河街上有一位民間老中醫馬伯藩(1864年—1930年),別名蔣馳譽,號百凡老人,孟河古城西門人。
近期,我們發現了《馬伯藩中醫處方》手稿,可分“胃氣門”“喉疾門”“眼疾門”等門類,共計70張,每張中醫處方上至少有2枚印章,印文字樣包括“馬氏世醫”“孟河樹德堂大錢九扣”“移居太平橋西首新街弄朝南門內”“伯藩”等。其中提到的地址就是馬伯藩診所藥店與住所的所在地。“伯藩”為馬伯藩中醫處方的專用印章,“樹德堂”是孟河當地的一間中藥房,開設于清道光年間,是一家清代百年老字號藥店。馬伯藩中醫處方的用紙是清朝宣紙中的一種上等棉連紙,我們根據紙張自然風化的程度、邊角磨損情況以及印泥自然陳化等因素,再結合中醫處方上的印章綜合分析來看,這張中醫處方應是馬伯藩中醫處方的真跡。當年,馬伯藩對“胃氣門”“喉疾門”“眼疾門”等病癥有獨到的研究與高超的治療手法,特別是在馬伯藩成名之后,還帶了許多徒弟并留下不少中醫處方在民間,但他的名字逐漸被淹埋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當翻開常州史志查看時,在馬培之的名徒與一些傳承人中,只有馬伯藩的名字,卻找不到馬伯藩為人與行醫的具體資料,我只能深感無奈與遺憾。特別是在近期有關視頻中多次提到了馬伯藩從醫的一生,但不可思議的是,所有展示孟河醫派文化的窗口以及視頻與網絡平臺上,都沒有馬伯藩的行醫蹤跡與文字記錄。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10多年前我曾撰寫了一本44萬多字的《孟河醫派文化》,但非常奇怪的是,不論我去常州市圖書館或武進區圖書館,還是在網絡平臺上,怎么也找不到馬伯藩的資料,好像根本沒有這個人似的。后來,我冷靜下來認真地綜合分析,認為可能有兩個原因:第一,馬伯藩的徒弟與傳承人沒有把馬伯藩帶徒弟行醫的一些軼事寫出來(也有可能寫出來了,但沒有發到互聯網上去)。第二,他的子孫后代可能不想通過口述與回憶,把馬伯藩在地方上從醫與帶徒弟及做善事的具體經歷請人寫出來留存于世。可能是這兩個原因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尷尬局面,找不到這位清末地方名中醫的一些軼事資料了。
值得慶幸的是,我在參與撰寫、主審及編輯《孟城通志》時,無意之中知道了馬伯藩的后代孫子居然還居住在常州城里,他們提供了一些馬伯藩的零星資料。馬伯藩年少時很聰明,尤其受到伯父馬培之看重,由于他經常去馬培之的診所看伯父如何為病人診治、開中醫處方,再加上他在中醫藥方面天賦異稟,又非常喜歡讀中醫書,深受馬培之的喜愛。
1880年,馬培之被召進京為慈禧皇太后治病,治愈后,慈禧皇太后賜了“務存精要”與“福”兩塊匾額給馬培之,馬培之一時在全國名聲大振。特別是回到孟河后,馬培之感覺自己的年紀越來越大了,就想著要培養自己馬氏家族的人做自己的中醫接班人,于是,當年才15歲的侄子馬伯藩被馬培之看中,收為嫡系門徒。
馬伯藩白天跟隨伯父馬培之在診所看病,晚上回家后還努力看書,加之受到馬培之的親自指點與精心培養,馬伯藩在眾多弟子中很快脫穎而出,能一個人獨立門診看病了,并且迅速成長為孟河地方上一位小有名氣的看病“郎中”。之后,隨著他的臨床經歷與診斷經驗越來越豐富,名氣也越來越大。
馬伯藩中醫藥(學)術主要有三大特點:第一,他有豐富的臨床經驗,每次看病時都很注意看病人的情況,反復望聞問切,問細問深,不放過病人生活中的一些小細節,深入剖析病人的病情,并能從入經入絡、五臟六腑入手,從病人的一些細微之處抓住病結要害,他切脈診療病情一般都十分精確。第二,他非常細心又大膽,不僅從病情癥狀的要害入手,還十分講究藥力,更注重藥性。他對每種藥材的產地都了如指掌,對中藥的專長與配伍份量也十分講究,更注重中藥炮制與煎熬等時間要素,可以說十分嚴苛與講究,只有這樣,才能發揮中藥的最大藥效,得到最好的療效。第三,他有豐富的全科知識,內科方面有獨到經驗,外科刀針技術也非常熟練。當年,對于“胃氣門”“喉疾門”“眼疾門”“盲腸炎”等疾癥,他都是“手”到病除,不留下任何后遺癥。因此,馬伯藩成為當年孟河地方上與巢渭芳一樣在中醫藥(學)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當時,上海、江蘇、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廣東、廣西與湖南等地的病人,千里迢迢趕來請馬伯藩治病。民國初期,馬伯藩以自己的一技之長,與巢渭芳等名中醫一同支撐起孟河中醫藥(學)術的繁盛局面,成為當年孟河地方上甚至武進縣、常州市內比較有名氣的一名中醫藥(學)術看病“郎中”大先生。
當年,比他小一歲的同門師弟丁甘仁,也早已在上海灘上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并創辦了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丁甘仁曾多次邀請馬伯藩去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任教,都被馬伯藩委婉地拒絕了。他認定自己的天下就是從小長到大的孟河古城,堅守前輩打下的這片土地,他要擔負起孟河馬氏家族傳承人的責任,實際上是他舍不得離開養育自己長大的這片熱土。
后來,馬伯藩的中醫藥(學)術馳名中國八省一市。江西九江一位商會主席高先生身患絕癥,不遠千里來孟河尋馬伯藩看診。待馬伯藩給他徹底治好了病后,高先生就請馬伯藩去江西發展中醫藥(學)術事業,馬伯藩不為心動,堅持留在自己的家鄉孟河發展。于是,九江商會的高主席令他侄兒高凌云赴孟河拜馬伯藩為師學醫。高凌云學成回鄉后,創辦了江西中醫學校(后改為學院),成為江西省中醫學校的第一任校長。如果當年馬伯藩能遠行去江西發展中醫藥(學)術事業,那江西中醫學校的第一任校長肯定就是馬伯藩了。
馬伯藩對傳承人的培養也是嘔心瀝血的,他不僅讓自己的侄兒馬嘉生、馬書生及小兒子馬篤卿學習自己家族的中醫藥(學)術之長,還把他們都送去上海同門師弟丁甘仁創辦的中醫專門學校學習與深造。馬伯藩共育有4子,長子際卿(1880年—1929年)長于外科;次子惠卿(1886年—?)系朱良春之師,長于內科,與孟河巢少芳齊名。后來,他從上海灘回到孟河繼承父兄的醫業后,不久就故世了;三子留生(年份不詳)從事教育工作;四子篤卿(1900年—1955年)在上海灘游學于丁甘仁后,與馬書紳、馬嘉生并稱為滬上“馬氏三駿”。馬家兄弟沒有辜負馬伯藩的期望,不久都能各自獨立在上海灘行醫,中醫藥(學)術都比較出眾。馬伯藩還培養了許多門生與傳承人,像江西高凌云,曾任江西中醫學校的校長(后改任院長)。還有南京馬澤人,曾任江蘇省中醫院內科主任、南京中醫學院附屬醫院副院長、江蘇省中醫學會副理事長等,擅長治療溫熱時病,對肝、膽、脾胃等疾病的治療有獨到之處。還有朱良春,是中國第一批國醫大師……
馬伯藩是一位非常熱心公益事業的人,當年任武進縣通江市鄉董時,他就與清末秀才嚴棠等人在馬氏宗祠創辦了“通江市第一小學堂”,為培養大批棟梁之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清末進士謝霈在馬伯藩花甲之年時曾贈其一塊木質賀禮匾額,上書黑底鎏金大字“讀圣賢書養桑梓望,精歧黃術登耄耋年”,道出了馬伯藩育人的哲理,同時也贊頌了馬伯藩高超的中醫藥(學)術與高尚的醫德、醫風。我充分相信:這位即將被歷史遺忘的原武進縣歷史上遠近聞名的孟河醫派馬派的代表性傳承人之一馬伯藩的中醫藥(學)術一定會給后人留下永恒的孟河醫派馬派中醫藥(學)術文化。
(本文系作者根據馬伯藩之孫馬樹雄與孫媳林玉風的共同回憶,以及提供的示意圖撰寫而成。)
作者簡介:程協潤(1955年— ),男,漢族,常州孟河鎮人,中共黨員,大專文化,常州市與鎮江市知青作家協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常州齊梁文化與孟河醫派文化特約研究員。助理會計師和經濟師。1995年曾獲“全國優秀鄉鎮財政干部”榮譽稱號。撰文770多篇,近四百萬字,刊登在全國108家報刊與網站上。公開出版發行《湯友常奇人奇事》《孟河醫派文化》《說說家鄉齊梁文化》《湯友常(二)》《出彩孟河人》《世界風云人物—湯友常》等6本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