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鄉村大地上的“貴州故事”

貴州是中國脫貧攻堅的主戰場、決戰區，也是作家反映脫貧攻堅任務的一個重要聚焦點。一大批優秀的文學作品從這片火熱的土地上脫穎而出，作家歐陽黔森的長篇報告文學《江山如此多嬌》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作家以真切的體驗、飽滿的熱情、深度的思考，講述了貴州人民擺脫貧困、走上共同富裕道路的故事，提煉出深刻的思想主題，表現了人民創造自己美好新生活的時代精神。與其他同一題材的作品相比，《江山如此多嬌》充分發揮了作家自己的優勢，點亮了引人注目的閃光點，形成了獨有的思想品質，值得一讀。

貴州是作家的家鄉。作家從小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對這里的一山一鄉都懷有深切的情感。這份深情，積累了幾十年，已經成為作家寫作厚實的精神依托，是作家獨有的生活資源和文化優勢。作家長期自覺深入生活、熟悉生活，在生活中提煉自己的思想，對貴州人民的貧困之苦體驗得比一般人真切，對貴州人民擺脫貧困歷史、追求幸福生活的強烈愿望認識得也比一般人深刻。事實上，作家不僅注重貴州紅色題材的寫作，還注重現實題材的寫作，其重心就是貴州人民的反貧困斗爭。《江山如此多嬌》是作家在當前的脫貧攻堅主題寫作上，努力反映現實生活的最新成果。作品視野開闊、目光高遠，從幾個作家熟悉的村莊入手，書寫感受，從容穩健、胸有大局。讀這樣的作品，能感覺到作家生活積累的深厚，對家鄉的思考經歷時間的打磨，拿捏準確到位，給人水到渠成之感。可以說，作家有意識地把自己的作品寫在貴州的土地上，接入家鄉的“地氣”。

在厚實的思想基礎上創作的《江山如此多嬌》，清晰地梳理了改革開放以來貴州人民擺脫貧困的歷史線索，反映黨和國家對貴州經濟發展的大力支持。進入改革開放時代，條件好的沿海地區抓住歷史機遇，快速發展經濟。而發展條件受自然環境掣肘的貴州地區則嚴重滯后，成了國家連片貧困地區。與經濟發達地區比較，這里人民的生活還非常貧困。貴州人民的命運如何改變，成了幾代國家領導人最關切的問題之一。作品從習仲勛同志當年對新華社記者的內參批示寫起，一直寫到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對貴州貧困地區的多次考察和批示，真實反映了中國共產黨人對中國人民的莊嚴承諾，也真實反映了貴州作為脫貧攻堅主戰場的嚴峻性、重要性和示范意義。當年，習仲勛同志的批示，揭開了中國共產黨有組織、有規劃地解決貴州貧困問題的序幕;今天，習近平總書記多次考察和指示，領導貴州人民結束貧困的歷史，實現了幾代共產黨人對人民的莊嚴承諾。

作品的另一層含義是更加深刻地剖析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擺脫貧困”思想的發展歷程。1988年，習近平同志到另一個國家連片貧困地區——福建寧德——擔任地委書記。他把工作重心放在解決困難群眾的生活上，提出了“弱鳥先飛”“久久為功”的方針，踐行最初的扶貧理念，為日后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中的“擺脫貧困”重要思想的形成打下堅實的實踐基礎和理論基礎。貴州脫貧攻堅正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生動實踐。作品堅持了唯物史觀，寫清了二者之間的關系，突出并深化了脫貧攻堅主題。

如果說，貴州許多地區的脫貧攻堅事跡已經屢見于許多文學作品的話，那么，這部作品中的一些故事卻是作家獨家的發現，如銅仁市萬山區朱砂鎮的變化。萬山區的汞礦曾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的工業事業立下汗馬功勞，被稱為“愛國汞”。汞礦工人收入很高，過著當地人羨慕的生活。但改革開放后，汞礦資源枯竭，不得不宣布破產，工人逐漸淪為弱勢群體，生活還不如當地農家，有的工人甚至還去農民園子里偷菜。汞礦的破產加深了萬山區貧困形勢的嚴峻性。2008年，一場百年不遇的雪凝災害使這個地區受災嚴重，群眾生活極度困難，這引起了黨和政府的高度重視。最后，在貴州脫貧攻堅戰中，萬山這個“硬骨頭”終于被“啃下”，人民群眾生活水平得以大大提高，生活的自信心也得以大大增強。更為重要的是，萬山區走出了一條資源枯竭型城市創新振興發展的路子，為踐行新發展理念、建構新發展格局積累了經驗。作品就是在這些發現中，講述貴州故事，提煉貴州經驗的。

深入閱讀《江山如此多嬌》，很容易發現作品的一個特色——數據的大量引用。作家重視形象思維，每走訪一個地方后，就通過收集的數據講清楚一個村莊脫貧前與脫貧后的情況，說明重要問題。一些時候，作家對數據的偏愛還會超過故事本身。如在描寫黃土村民的變化時，就突出了這樣一組數據：“有一百七十二戶七百六十九人，其中建檔立卡貧困戶二十二戶七十七人，已脫貧十一戶四十八人，未脫貧十一戶二十九人。易地移民搬遷一戶二人。二〇九省道穿組而過，庭院硬化、串戶路二千二百四十六平方米，安裝路燈三十五盞，組內種植葛根一百零五畝，種植冬瓜一百二十三畝，種植辣椒三百七十一畝，帶動組內九十七人務工，其中貧困戶二十五人。”這些數據，一看就知道是村干部平時記錄的，到了作家手里，就成了反映生活變化的好細節，從中我們可以看到脫貧攻堅的進展情況，也可以體會到老百姓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在一天天增強。枯燥的數字，有了現實的鮮活感、生命感，一點一滴地展現出新時代的風貌。

歐陽黔森是一位以創作虛構作品見長的作家，但在創作紀實類作品時也出手不凡，有著自己的優勢，特別善于通過數據和生活細節來折射時代、表現生活。他用冰山一角讓人體悟到水底下看不見的整座冰山，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功力，也更好、更生動地反映了貴州脫貧攻堅的歷史與現實。他的創作經驗，對報告文學創作具有啟示性意義。

[作者簡介]張陵，曾任《文藝報》副總編輯。著有理論專著《告別古典主義》，另發表大量文藝理論及評論文章。